松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几道细小的黑色闪电,精准地越过篝火上方跳跃的火焰,射向赵无伤毫无防备的后颈!那几块不起眼的小石子,则紧随其后,目标是赵无伤身侧两个正听得入神、毫无戒备的杀手!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篝火噼啪声掩盖的闷响!松针和石子同时命中!
“呃!”赵无伤身体猛地一僵,后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麻痹感!他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发现脖子以下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而他身侧的两名杀手,则是闷哼一声,一人捂着太阳穴软倒在地,另一人则抱着被石子击中的手腕,疼得蜷缩起来!
“敌袭——!”凄厉的示警声终于从赵无伤扭曲的喉咙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在那边!土坡上!”有眼尖的杀手发现了灌木丛的晃动,嘶声大喊。
“杀了他们!为堂主报仇!”剩下的五六名杀手目眦欲裂,拔出兵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朝着李青阳和萧寒藏身的土坡扑来!刀光剑影,在昏暗的林间闪烁不定!
“动手!”李青阳低喝一声,如同矫健的猎豹般从灌木丛中窜出!目标直指右侧那个刚转身、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哨卫!手中那根练习用的树枝此刻化作夺命的利器,一招标准的“绊”字诀,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扫出!
那哨卫只觉脚踝一麻,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不等他落地,李青阳的第二招“戳”字诀已如影随形,树枝尖端狠狠点在他后心要穴!哨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瘫软下去。
与此同时,萧寒也动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让他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他死死盯着左侧那个闻声转身、脸上还带着惊愕的哨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李青阳教的“绊”字诀!时机!角度!重心转换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灌木丛!手中的树枝带着风声,不是劈砍,而是贴着地面,如同毒蛇般刁钻地扫向对方支撑腿的脚踝!动作虽然不如李青阳那般行云流水,带着初学者的生涩,但胜在出其不意,速度极快!
“什么鬼东西?!”那哨卫只看到一道灰影扑来,下意识地想挥刀格挡,却完全没料到攻击会来自脚下!等他反应过来想跳开时,已经晚了!
“啪!”树枝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脚踝外侧!剧痛传来,脚下一软,整个人顿时踉跄着向前栽倒!就在他身体前倾、门户大开的刹那,萧寒牢记李青阳的教导——“出手要快!准!狠!”——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树枝顺势由下而上,化“绊”为“戳”,带着全身的冲势和胸中积郁的恨意,狠狠捅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肋下!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树枝虽钝,但在萧寒全力冲刺的加持下,竟硬生生刺穿了皮肉,深深扎进了肋骨缝隙!
“啊——!”哨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一击得手!萧寒自己也愣住了,看着手中沾血的树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人”!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在手上,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令人作呕。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适,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猛地抽出树枝,带出一蓬血雨,迅速退到李青阳身边。
“干得漂亮!萧兄弟!”李青阳大笑着赞了一句,眼中满是激赏。他手中树枝舞成一片乌光,将两个最先冲到近前的杀手逼得手忙脚乱。“别发呆!还有活的!”
剩下的四名杀手已经冲到近前,将两人团团围住!刀光霍霍,杀气腾腾!赵无伤依旧瘫坐在石头上,半边身子麻痹,只能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盯着李青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吼:“杀……杀了他们!碎尸万段!”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李青阳如同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打狗棒法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绊”、“挑”、“封”、“缠”,各种基础招式信手拈来,专攻敌人下盘、手腕、关节等薄弱处,以巧破力,以弱制强。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然后给予对手意想不到的反击。一个杀手被他一棒“挑”中裆部,惨叫着捂裆倒地;另一个被他“缠”住手腕,兵器脱手,紧接着一记“戳”字诀点中咽喉,当场毙命!
萧寒则完全陷入了另一种状态。初时的慌乱和不适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杀戮本能所取代。他不再去想招式是否标准,不再去管动作是否优美。李青阳教的“打狗棒法”精髓——“怎么有效,怎么来!怎么保命,怎么干!”——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信条!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凭借着荒庙壁画赋予他的刚猛爆发力和打狗棒法赋予他的刁钻技巧,疯狂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手中的树枝(后来干脆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单刀)成了他宣泄仇恨的工具。他模仿着“断岳式”的劈砍,融合着“戳”字诀的突刺,甚至学着李青阳的样子去“绊”敌人的腿!动作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却因为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和速度,让围攻他的两名杀手疲于应付,险象环生!他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刺激得他更加凶性大发!
“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一名被萧寒不要命打法逼得连连后退的杀手惊恐地叫道。
“跟他拼了!”另一名杀手红了眼,双刀齐出,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青阳解决了自己的对手,一个闪身挡在萧寒身前,手中树枝精准地架开双刀,同时一脚踹在那杀手胸口,将其踢飞出去!“萧兄弟,跟紧我!别恋战!目标是赵矬子!”
李青阳的目标始终明确——擒贼先擒王!他拉着萧寒,且战且退,朝着依旧瘫坐在石头上、因愤怒和恐惧而浑身颤抖的赵无伤逼近!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赵无伤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因为颈部麻痹而显得怪异扭曲。
最后两名还能站着的杀手亡命般扑上来阻拦。李青阳眼中寒光一闪,再不留手!打狗棒法中最凌厉的杀招之一——“天下无狗”——骤然使出!只见他身形滴溜溜一转,手中树枝化作漫天棒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住两名杀手!每一棒都精准地敲击在对方持械的手腕、肘部、肩胛等关节要害!骨骼碎裂声、兵刃坠地声、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眨眼之间,两名杀手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土坡下,只剩下瘫痪的赵无伤,以及满地呻吟翻滚的伤者。篝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这片修罗场般的景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松林间,令人作呕。
李青阳提着滴血的树枝,一步步走向赵无伤,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此刻的笑容在血与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森冷。“赵堂主,久仰大名啊。小爷我李青阳,特来拜会。这份‘见面礼’,您还满意吗?”
赵无伤看着步步逼近的煞星,又看看周围横七竖八的手下,眼中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放狠话,但麻痹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别紧张,”李青阳蹲下身,用树枝轻轻拍了拍赵无伤惨白的脸,“小爷我对割人舌头没兴趣。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几个问题,说不定能留你一条狗命。”他凑近赵无伤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第一个问题:血影楼楼主,到底是谁?你们追杀萧寒,除了天机秘卷,还有什么目的?”
赵无伤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李青阳满意地笑了,正准备继续追问。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松林深处!
“呜——呜——呜——!”
一阵苍凉、急促的牛角号声,穿透层层叠叠的松林,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号声中充满了警告和……集结的意味!
“不好!”李青阳低骂一声,“是黑风寨的巡山队!他们听到动静赶来了!妈的,忘了这茬!这黑松林是黑风寨的地盘!”
萧寒也听到了号角声,心头一沉。刚解决掉血影楼的杀手,又来了更麻烦的山贼?
“走!”李青阳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萧寒,“此地不宜久留!带上这家伙!”他指的是赵无伤。这个知道内情的堂主,可比几具尸骵有价值多了!
两人拖起瘫软如泥的赵无伤,迅速朝着与号角声相反的方向——松林更深处逃去。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在林间快速移动,显然黑风寨的大队人马正在合围而来!
夜色深沉,松涛阵阵。两人拖着沉重的累赘,在崎岖不平、荆棘密布的林间亡命奔逃。赵无伤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沙包,不断磕碰在树根石块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无力反抗。萧寒和李青阳的体力也在急剧消耗,刚才的恶战本就让他们伤痕累累,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前面!有个山坳!先躲进去!”李青阳指着前方一处被巨大岩石环抱的凹陷处喊道。
两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赵无伤塞进山坳最里面,然后各自找了一块岩石藏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林间小径。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鲁的吆喝和脚步声。
“快!分头搜!别让那群血影楼的杂碎跑了!”
“妈的,敢在咱们黑风寨的地盘上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仔细找!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过!寨主说了,抓住一个赏银十两!”
一群穿着兽皮、手持朴刀和猎叉的彪悍山贼冲了过来,人数足有二三十!为首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大汉,正是黑风寨的三当家——“黑旋风”雷豹!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战场,看到满地血影楼杀手的尸骵和伤者,眉头紧锁。
“血影楼的人?”雷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一个重伤未死的杀手,冷哼一声,“哼,狗咬狗!死了活该!给我搜!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特别是那个带头的!老子要活的!”
山贼们轰然应诺,分散开来,举着火把,像梳子一样仔细梳理着战场和周围的林地。火光几乎照亮了萧寒和李青阳藏身的山坳边缘!
萧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做最后一搏。李青阳也悄悄摸出了几颗石子,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塞在山坳深处、一直如同死狗般的赵无伤,突然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凄厉、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长啸!
“嗷——呜——!!!”
这啸声高亢、尖锐,穿透力极强,竟隐隐压过了山贼们的喧哗和松涛声!更诡异的是,啸声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频率,让听到的人心头莫名一悸!
正指挥搜索的雷豹猛地回头,脸色大变:“这是……血影楼的‘孤狼啸’?!他们在召唤援兵?!快!找到他!堵住他的嘴!”
所有山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声惊动,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山坳方向!火把的光柱齐刷刷地扫射过来!
暴露了!
萧寒和李青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跑不掉了!只能拼了!
然而,就在山贼们即将冲入山坳的刹那,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山贼,额头上、咽喉处,无声无息地多出了几支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的黑色短箭!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敌袭!有埋伏!”雷豹惊怒交加,厉声咆哮!
林间,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梢、从岩石后、从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他们身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行动迅捷如风,配合默契,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杀机器!正是血影楼真正的精锐——“影卫”!
原来,赵无伤的“孤狼啸”,并非求救,而是召唤!他早就在附近埋伏了接应的影卫!之前的溃败和被俘,或许……根本就是诱饵!
一场混战,瞬间在黑松林中爆发!黑风寨的山贼与血影楼的影卫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箭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李青阳眼中精光爆射:“机会!走!”
他一把抓起已经因发出啸声而彻底虚脱、陷入半昏迷的赵无伤,和萧寒一起,如同两条滑溜的泥鳅,借着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山坳的另一侧溜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和混乱的战场之中。
身后,黑风寨的怒吼、血影楼影卫的冷酷杀伐、濒死者的哀嚎,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而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一个烫手山芋般的俘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