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疼醒的。
脸上的烫伤结了痂,一动就扯得生疼。
嗓子更是肿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照了照镜子,好家伙,这哪里还是人脸,简直就是个烤糊了的猪头。
还没等我哀悼完我的盛世美颜,王公公那催命的声音又来了。
“牛大壮!死了没?没死就赶紧起来!皇上要用早膳!”
我心里把萧景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还是得乖乖爬起来。
这次,我学乖了?
不,我变本加厉了。
既然粗糠你都能忍,那我就给你来点猛的。
我翻遍了御膳房的角落,终于在一个废弃的药罐子里找到了一包风干的蛇胆。
这玩意儿,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
我又去后院抓了几只癞蛤蟆,把皮剥了,只留下那看着就恶心的红肉。
“哼,萧景珩,今天不把你苦得叫娘,我就不姓牛!”
我把蛇胆捣碎,混着那癞蛤蟆肉,煮了一锅绿油油的“翡翠汤”。
那颜色,看着就跟阴沟里的水一样,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为了掩盖这股味道,我又加了一大把香菜。
别问我为什么是香菜,问就是报复社会。
端着这碗“毒药”,我视死如归地走向了养心殿。
一进门,就看见萧景珩正坐在龙椅上批奏折。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更显得整个人阴沉沉的。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来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回陛下,早膳备好了。”
我跪在地上,把托盘举过头顶。
王公公走过来,揭开盖子。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冻住了。
那股腥臭味混合着苦味,直冲天灵盖。
王公公捂着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大胆奴才!这,这是什么东西?!”
萧景珩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碗汤看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我心里发毛。
“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端起了那碗汤。
“牛大壮,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我心里一喜,难道这招奏效了?
他要发火了?要砍我了?
只要不是凌迟,砍头我也认了!
然而,下一秒,萧景珩做了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竟然端起那碗汤,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咕咚咕咚。
看着陛下的骚操作,我顿时傻了。
这可是蛇胆加癞蛤蟆啊!还是没去腥的那种!
他居然喝下去了?还面不改色?
这是人吗?这是味觉失灵了吧!
萧景珩把空碗扔回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意犹未尽。
“味道…很独特。”
他看着我,笑了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做苦的,那朕就赏你点甜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两个侍卫按在了地上。
“把朕珍藏的‘蜜糖’拿来。”
王公公一脸惊恐地跑去后面,不一会儿,捧着一个小坛子回来了。
那坛子一打开,一股浓郁到发腻的甜味飘了出来。
那是生糖浆?
“给他灌下去。”
萧景珩一声令下,王公公捏住我的下巴,把那坛子粘稠的液体硬生生地灌进了我的嘴里。
“咳咳咳——!”
甜、腻、辣。
这是混合了辣椒水的糖浆!
那感觉,比昨天的烫伤还要痛苦一百倍!
糖浆粘在喉咙上,怎么咳都咳不出来,辣椒水却刺激得我眼泪直流。
我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萧景珩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痛苦的样子。
“牛大壮,你知道朕最讨厌什么吗?”
他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
“朕最讨厌别人自作聪明。”
“你想用这种东西来恶心朕?想让朕厌食?想让朕把你赶出去?”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
“别做梦了。”
“你的命是朕的,你的手艺也是朕的。”
“既然你想玩,朕就陪你慢慢玩。”
说完,他站起身,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滚下去,给朕做午膳!要是再敢耍花样,朕就把你扔进这糖浆缸里泡着!”
我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这狗皇帝,他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他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
而且,他这胃到底是什么做的?铁打的吗?
蛇胆都不怕,还反过来灌我辣椒糖浆?
我捂着肚子,胃里火烧火燎的疼。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既然苦肉计不行,恶心计也不行,那我就来点狠的。
我就不信,你真的什么都能吃!
中午,我看着送来的食材,计上心头。
这次,我要做一道“生鲜刺身”。
只不过,这刺身的主料,是没洗干净的猪大肠。
还要淋上特制的“臭豆腐汁”。
我就不信,这味道你还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正当我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哎呀,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御厨?长得倒是挺壮实的嘛。”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一身粉红色的宫装,头上插满了金钗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是惠妃。
上辈子,就是她天天缠着陛下要吃这吃那,把皇上惯得无法无天。
也是她,在亡国那天,卷走了宫里所有的金银珠宝,跑得比兔子还快。
“娘娘吉祥。”
我敷衍地行了个礼。
惠妃走到我面前,用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我案板上的猪大肠。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你是想熏死本宫吗?”
“回娘娘,这是给陛下准备的午膳,名为‘九转回魂肠’。”
我胡诌道。
“哼,这种下贱的东西,也配给陛下吃?”
惠妃一脚踢翻了装大肠的盆子。
那没洗干净的大肠滚了一地,黄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有一点甚至溅到了惠妃那绣着牡丹花的绣鞋上。
“啊——!”
惠妃尖叫起来,那声音比杀猪还要惨烈。
“我的鞋!我的鞋!你这个贱奴!竟敢弄脏本宫的鞋!”
她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我本来就肿着的脸,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惠妃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几个太监立刻冲上来,手里拿着手腕粗的板子。
我心里那个苦啊。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皇上虐我,太监虐我,现在连妃子也要虐我。
我是来救国的,不是来渡劫的啊!
板子雨点般落下,打在我的背上、屁股上、腿上。
疼。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吧,打吧。
打死我算了。
反正这破日子我也过够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住手。”
众人停下动作,回头一看。
萧景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我,又看了看那一地的猪大肠。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您看这个贱奴,他弄脏了臣妾的鞋……”
惠妃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扑过去想要撒娇。
“滚。”
萧景珩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惠妃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
“朕让你滚,没听见吗?”
萧景珩转过头,那眼神冷得像冰窖。
惠妃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御膳房里只剩下我和萧景珩。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我。
“还能动吗?”
我艰难地抬起头:“回陛下,还能…做饭。”
萧景珩眯起眼睛,突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猪大肠。
“这,就是你给朕准备的午膳?”
我心里一紧,完了,这下真要完了。
“既然还没做熟,那就生吃吧。”
他把那段大肠递到我嘴边。
“吃下去,朕就饶你一命。”
我看着那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猪大肠,胃里一阵翻涌。
这狗皇帝,他是魔鬼吗?!
“怎么?不吃?”
萧景珩的声音里透着危险。
“不吃,朕就让人把你剁了,跟这大肠一起煮。”
我闭上眼,心一横。
吃!
老子吃!
只要不死,老子总有一天要弄死你!
我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那段大肠。
我一边嚼,一边流泪。
萧景珩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牛大壮,你真是个妙人!”
“朕突然觉得,这宫里的日子,也没那么无聊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别吃了。朕看着恶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晚上,朕要吃全席。一百零八道菜,少一道,朕就砍你一根手指。”
说完,他大步离去。
留下我一个人,嘴里叼着半截猪大肠,在风中凌乱。
一百零八道?
今晚?
这是要我的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