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静谧。
贺宴宁没有立马回话,而是摩挲方向盘,等车过了前方的红绿灯路口,才缓缓开口。
“那是你画的?”
许京桃心里咯噔一声。
她现在不确定贺宴宁在领证之前,是否真不认识她。
按理来说,陆彻宠她,在京北豪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一个哥控,一个妹控,陆彻只要是去非正规严肃的场合,到哪儿都带着她。
周围朋友,想不认识她都难。
但贺宴宁不是。
从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来看,陆彻这个好兄弟,是陆彻高中和大学的同校同班同寝的室友,他们相处很合得来。
主要还是他这兄弟高中时,家里生意出了事,被别有用心的人恶意竞争了,一下子濒临破产。
后来还是陆彻向她父亲预支大笔创业基金,在临危之际注入投资。
好在他这个兄弟的父亲也有本事,能抓住机会拼尽全力,让企业一朝起死回生。
陆彻便成了他这个兄弟一家的救命恩人。
兄弟一家拿他当亲人,逢年过节就让陆彻去他们家住,更是把他视若己出。
俩人关系自然越来越亲近,说是亲人也不为过。
只是这个兄弟,许京桃从未见过。
据说贺宴宁大学毕业,便出国留学读硕了。
许京桃这个学渣,高中、大学都不和陆彻一个学校,又处于叛逆期,见不得陆彻身边朋友成群,总觉得他们抢走了哥哥的注意力。
后边自然也没机会见。
好像最近才回国,但前几个月去了南方出差。
所以。
在许京桃的印象里,她不认识贺宴宁,贺宴宁也不认识她。
不然,她莫名其妙找他结婚,他还答应?谁喜欢当冤大头呐。
许京桃就是抱着贺宴宁不认识她这一关键信息,才对他下手的。
可贺宴宁怎么轻易就发现那幅画是她的亲笔?
她看起来是很会画画的样子么?
许京桃脑子凌乱成毛线团,一时不知道该肯定还是否认。
而贺宴宁并不知道新婚妻子在想什么,许是久闻沉默,他偏头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视线从她攥紧的拳头,移到她皱巴巴的小脸,好像很紧张不适?
他的问题对她来说很冒犯?
如果是这种情况,贺宴宁觉得自己犯了夫妻相处的大忌。
如果不解释清楚,会影响后续的婚姻状况。
他干脆将车停在了允许停放的路边,伸手拿了瓶矿泉水拧开,越过扶手箱递给她。
“你不想回答就不必回答,是我唐突了,抱歉。”
看到她手心的汗,贺宴宁蹙了蹙眉,抽过一张纸巾,和水一起,放她手里。
许京桃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大胆,坦然,还有纵横情场的游刃有余,加上她成熟的妆容穿搭,总会忽略她其实只是一个才进入社会,刚满二十五的小女生。
小四岁的妻子,还是很小的。
他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我母亲喜欢油画,平时有收藏国内外漂亮油画的爱好,她年纪大了,最喜欢的风格,就是你公寓里那幅,洋溢无限生机和热情的画风,让人看得高兴。”
许京桃被水顶起的腮帮子滞了滞。
“我拍下来,只是想带给她欣赏一下,你如果介意,我就把照片删掉。”
贺宴宁目光在她唇角溢出来的水珠上逗留几秒,离开,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许京桃醒神,知道自己误会他了,连忙对他摆摆手,“不用了,那张纸巾还没用。”
话落,她便下意识地舔了下唇角,将那些水珠卷走。
是极其自然的本能动作,没有任何其他额外意味,却让贺宴宁瞳孔缩了一下。
许京桃不觉,她把矿泉水瓶盖扭紧,才低头擦手心的湿汗,“你也不用道歉,更不用特意删除,那幅画确实是我画的,如果你母亲喜欢,我下次画一幅送她。”
既然没看出来那小男孩是谁,是不是她画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许京桃除了会藏着掖着和陆彻相关的事,其他一概坦荡。
她本来还在想第一次见婆婆,要送什么见面礼,这下好了,完美解决。
想到这个,她又问:“那你父亲呢,你父亲喜欢什么?”
此时的贺宴宁已经将刚刚那抹画面引起的不对劲,从脑子里驱赶出去了。
车子重新启动,贺宴宁目视前方夜路,没什么情绪道:“不用。”
“他已经过世。”
许京桃脊梁一僵。
过世?怎么就过世了?什么时候过世的?
好兄弟的父亲过世,陆彻怎么完全没反应?
可这些她来不及去细究,她感觉自己简直是在给新婚丈夫捅刀子,那刀子还是直接往他心口捅的那种。
贺宴宁又是个看起来就严肃冷冽的规矩人,许京桃再娇蛮跋扈惯了,也不能这么没礼貌。
她慌里慌张地扒到副驾椅背上,探头去看他整张料峭侧颜,诚心实意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知道你家里情况,我下次画两幅画送你妈妈好吗?”
转眼,车已经稳稳驶进一幢别墅院内。
北欧风的别墅,静静屹立在花园林木中,外观格调意外柔和温暖,透着淡淡的温馨,是年轻人喜欢的。
贺宴宁把车泊好,下车,打开后备箱,将她行李箱拿下来。
许京桃见他没回应她,急得连忙去拉车门,只是刚碰到把手,车门被贺宴宁拉开了。
他神态沉静,一双桃花眼在夜色下深邃漆幽,像山间无人窥探的两汪潭水,掀不起风浪。
反观许京桃手忙脚乱的模样,像大家长带着一个小孩。
“哎呀,你别生气,两幅不够,我画十幅……”
“我没生气。”
贺宴宁定定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朝她伸今晚第二次掌心。
还陷在惹怒他恐慌情绪里的许京桃,一下反应不过来,懵了懵。
什么意思。
行李箱不是在他手上了吗,还要什么?
秉持第一次的经验,许京桃将自己的包包和矿泉水塞他手里。
贺宴宁:“……”
算了,也罢,新婚夫妻是没有默契的,他见她小臂着急地伸着抓他衣角,还以为她要他牵。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贺宴宁没说什么,就那样两手拿着她的东西,任劳任怨地领她进了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