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桃没抱贺宴宁,但她跟他回桃宁居了。
贺宴宁牵了她的手。
那只没有针孔的手。
可能是她手太凉,贺宴宁看不下去才行行好施舍点她温度,让她不至于在夜风里打颤。
男人掌心很宽很温暖,一只手就可以包裹她整个,薄薄的茧摩擦在她皮肤上有种穿毛手套的感觉。
许京桃今晚很乖,贺宴宁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俩人从院门口走到别墅门口。
王姨早早得到消息,等在大门口,见到许京桃一只包扎的手,瞳孔一缩,视线左移,看到俩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眼珠子又是一瞪。
头脑风暴一会儿,王姨觉得,应该是太太受伤了没力气,大少爷才这样牵着她帮扶。
这么想着,王姨立即伸手,要把许京桃的手接过来,贺宴宁却没让。
“您去接池升手里的东西。”
王姨一愣,看着贺宴宁带着许京桃越过她,然后从鞋架上拿出一双大耳朵兔鞋放在地上。
他蹲到合适的高度,把许京桃两只手妥善放置自己两肩,温声叮嘱:“扶好。”
许京桃还在发呆,只看着,跟着他的动作,但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
从医院天台出来,她便一直是这种游离的状态。
贺宴宁没说什么,见她双手确确实实掌住了自己双肩,他垂颈帮她换鞋。
她这一身已经换了,早上出门那套早就湿得不成型,在医院便被护士做主扔掉了。
现在穿的是贺宴宁给她买的。
规规矩矩的长裙子,一直拖到脚踝,上边也是老老实实的圆领泡泡袖,看不到一点锁骨,长发松松扎着,倒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鞋子还是运动鞋。
许京桃看他黑乎乎的头顶,心不在焉想,这男人原来喜欢这种穿搭么?
也太邻家女孩了吧?
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她想得出神,完全没意识到贺宴宁正在做什么,更没注意到旁边的池升和王姨瞳孔地震到什么程度。
尤其是王姨。
老天爷,她没看错吧。
大少爷竟然亲自给女人穿鞋?
要知道,陈蓉夫人和贺家小姐都没这个待遇。
眼瞧王姨看入了迷,池升轻咳一声,把大包小包递过去,“王姨,您拿好,我先回家了。”
还待这干嘛?
不管贺总这次结婚是不是来真的,他都不能当电灯泡。
这跟秀恩爱有什区别?
看得人牙酸。
王姨接过东西,他便一骨碌溜走,跑得比兔子还快,王姨觉得今天的大少爷和池升都很奇怪。
贺宴宁无知无觉,给人换好鞋,又牵着许京桃坐到餐桌椅子上,顺带将沙发的毯子拿过来,盖在她腿上。
许京桃瞅一眼,很直白:“不用盖,你的长裙不走光。”
“……”
贺宴宁解释:“怕你冷。”
夏天室内不开空调又不行,虽然冷气温度正常,但她刚退烧,身体素质弱,还在发颤,不能受冻,不然会复烧。
她揪着毯子的手松开,“哦”了一声。
贺宴宁这次没坐到她对面,而是坐到她旁边。
桌上菜已经布置好,是王姨做的。
他将其中一碗挪到许京桃面前,吩咐王姨:“您把袋子里东西拿出来。”
王姨照做,但她没在意摆放的位置,贺宴宁又说:“放这边。”
他曲指敲了敲许京桃左手边。
感觉到男人莫名的威压,王姨眼皮轻跳几下,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大少爷向来遵循“女士优先”的绅士原则,在老宅,都是夫人小姐优先。
这道理放在太太身上也合适。
她怎么给忘了。
王姨道了声歉,把东西放好,只是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食物,愣住了。
“少爷,您怎么还买了惠福堂家的菜?”
正盯着面前一碟蟹黄饺的许京桃,蓦地撩眼望去。
惠福堂距离这大概十公里路,先不说现在下班高峰期堵车路程要多久,普通人想吃,就是排队预定也得提前一个月。
他们家菜很有名,也很火,据说是慈禧老佛爷常光顾的一家,老佛爷还夸过几句,传到民间,为老百姓津津乐道,名声自然好。
不过于王姨而言,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都在家里做了饭菜,少爷又买这么多菜带回来干什么?
印象里,少爷不是浪费的人。
“嗯。”
贺宴宁没多解释,让王姨打开全部菜盒,便叫她到一旁休息。
王姨已经在厨房吃过了,退到他俩后边。
贺宴宁将筷子递给许京桃,“不用盯着,可以吃。”
“……”
许京桃手指蜷了蜷,没跟他客气,探筷去夹烧烩爪尖,只是她左手不如右手灵活,夹得颇为困难,吃得也困难,加上她总觉得后边有人火辣辣看她,看得她手腕抖。
“王姨。”
贺宴宁抽几张湿巾递给许京桃,“你先回房。”
王姨瞠目。
真是离离原上谱,她现在看都不能看了?
她又不和夫人告状,以前在老宅,贺家人吃饭,她也是立在桌旁候着的。
怎滴,这新太太到底何方神圣,说不得也看不得呐?
贺宴宁掠去一眼。
王姨心跳一漏,低头匆匆回了房间。
虽是如此,王姨还是坚信,大少爷这么做,肯定都是为了体面,绝不是对新太太有了感情、护着她。
主要太太太难伺候,也不讲理,那少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多让着点了。
餐厅恢复安静。
贺宴宁看着许京桃手,说:“筷子不方便,用勺子吧。”
许京桃“哦”了一声,这下放开了吃,一连吃了好几口,嘴巴都沾了酱汁,她才嚼着腮帮子问:“贺宴宁,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家菜?”
原来他出去那一会儿,没吩咐池升买一碗白粥,倒是让池升去了惠福堂。
贺宴宁会隐瞒下属,隐瞒母亲和妹妹。
但不会隐瞒自己的妻子。
他对许京桃没有防备,也没有秘密。
“冒昧问了你的朋友,佟小姐。”
许京桃眯起眼睛。
是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她偏脸望向贺宴宁认真吃饭的侧颜。
他为什么又细心又周全敏锐,还要把这份心思花费在她身上呢?
她刚发现桌上居然还有一部新手机,和她报废的手机同款同型号,甚至颜色都一模一样。
这也是他的教养作祟吗?
许京桃不知道。
她看他只吃王姨做的菜,用公勺舀了一大勺爪尖放进他碗里。
“贺宴宁。”
她语调轻轻扬起来,带着松弛愉快,“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贺宴宁夹菜动作一顿。
许京桃接着说:“像我的好朋友那样。”
贺宴宁感觉王姨今晚的菜炒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