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暖阳透过窗,映照着那张出水芙蓉般的面孔,她的表情楚楚可人,深深地烙在裴璋心间。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深邃平静的眸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那张面孔。
“花言巧语。”
“大人……”
一道轻轻的呼唤,柔柔的、甜甜的,像一只小手,骚动裴璋的心。
她的风情万种,显得他不近人情。
“好了,本公自会决断,你且回去,记住,下回不许再不经本公准允做事。”
饶是他说尽了狠话,这样的结果,仍有些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
孟明萱不傻,得了便宜,立马见好就收。
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起身盈盈一拜:“是,奴婢告退。”
裴璋最终还是心软了。
等了两日,几个衣着不俗的宫女进了别院。
为首那人衣着不算华贵,但显姿容端庄,饱经沧桑的面孔带着不怒自威的庄严。
“擢升宫人孟氏为八品女官,即日起往尚宫局下司礼司任职。”
“奴婢遵命。”
瞧着孟明萱自宣旨太监手中恭敬接过旨意,一旁的妇人才缓缓开口:“请孟女官更换完官服,便随我去司礼司先了解职务。”
“劳烦姑姑,我这就去。”
尚宫局分六尚二十四司,皆同属宫中婢仆范畴,但有了品阶官职,便算脱离了普通宫女的行列,寻常宫人见了,也得恭敬称呼一声“女官大人”。
先前孟明萱虽得了裴璋庇护,但终归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得了官职,那些流言蜚语,也可减少些许。
回想前世在刘尽忠身边,只有为犬为奴的份,是断然没有这般待遇的。
如今裴璋之举,倒令她有些感动,也不禁生出些妄想来。
或许,自己于裴璋而言,的确不同呢?
这念头冒出的瞬间,就被孟明萱亲自掐灭。
她与裴璋的交集,只从那场大雪开始。
他对自己的慈悲,不过是因燕儿而起,或许,今日同意给予官职,也是为弥补当初不曾给燕儿的那一份吧。
尚宫局送来的官服不及裴璋赐下的衣衫华贵,但穿在身上,可谓无尽风光。
小婵一面为孟明萱穿戴,一面笑着夸赞:“姑娘……不,大人,这一身穿在您身上真真儿精神!”
“傻小婵,这身官服穿在身上,可不只是为显精神好看的。”
她笑着揶揄,却不作解释。
等穿戴齐整,便随那妇人同往司礼司去。
尚宫局地处后宫东南角,司礼司则是位于尚宫局南侧的一处小院。
院落虽小,却容纳宫女十数人,众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我是尚仪局司赞杨荷,是你的顶头上司,奉裴大人之命,为孟姑娘介绍司礼司诸事。”
杨荷走在前方,步履平稳,腰背挺直。
“司礼司掌年节赏赐、宴席准备,你主要负责率领宫人去给各宫送赏赐。”
这活计虽不算轻松,却是能直接接触到各宫嫔妃宫人的。
同时,也是油水最多的。
裴璋为她安排这个官职,可谓用心良苦。
说话间,二人行至一处小院。
“这里就是你往后办公之处,稍后会有一等宫女来向你汇报事宜。”
“多谢杨大人提点。”
说着,孟明萱靠近一步,取出一只荷包悄悄塞了过去。
“往后还请您多费心。”
见了银子,杨荷那张严肃面皮上才浮现出一抹笑。
不愧是裴大人身边红人,果然懂事。
她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这是自然,往后司礼司诸事,皆可来寻我。”
言毕欲离,行至门口复又折返。
“这个位置空闲已久,冗余事务颇多,加之年节将至,姑娘这两日可得多留心些。”
杨荷语重心长说完,便出了门去。
她前脚才走,后脚一个圆脸的宫女便抱着好些典籍走了进来。
“奴婢司礼司一等宫女红豆,见过孟大人。”
“不必拘礼。”
初入司礼司,孟明萱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朝着她露出一个极和善的笑。
可红豆似乎不大领情,草草道了谢,便走到桌边,将厚厚一摞典籍重重砸在桌上。
看着那堆积如小山、蒙着灰尘的书册,孟明萱蹙了蹙眉。
“大人初来此地,对司礼司诸事并不熟悉,这些典籍,可帮您尽快熟悉事务,还请您……慢、慢、看!”
红豆的语气不可谓不恶劣。
她的情绪不加掩饰,看着孟明萱窘迫的表情,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她分明是在刁难孟明萱。
孟明萱看穿她的心思,按下胸口涌动的情绪,扯出一个笑来。
“好,你先退下吧。”
“是。”
红豆不做逗留,步伐轻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离开。
等她出去,孟明萱才召来莲儿,陪着一起翻阅典籍。
两人一起,速度的确快些。
可架不住典籍太多,直至夜幕降临,才看了不到四分之一。
已经是休息的时间。
几个宫女做完了手头上的活计,围在一处,望着南厢房长明的灯,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
“还得是红豆姐姐有法子,那么多书,少说得看个三四天呢!”
眼尾有痣的宫女笑的灿烂,殷勤地夸赞谄媚。
“何止!这样靠着依附于人上位的,恐怕要从认字儿学起,没个半月,定看不完!”
“那是她活该,谁叫她不自量力,抢咱们红豆姐姐的位置?”
长脸的丫鬟一脸的义愤填膺,话语激起红豆心底无边的怨恨。
她自幼入尚宫局,从司礼司女史起,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用了足足十年。
光是这个一等大宫女,她就做了一年有余。
原本上任掌赞告老还乡后,最有望上位的就是她,偏偏刘尽忠在这时候死了,才将此事耽搁。
好不容易等到情况稳定些,谁料,又从天而降了个孟明萱。
眼睁睁看着旁人坐了自己唾手可得的位置,她怎能甘心?!
此刻,她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我就是要她知道,尚宫局不比外头,女官的位置,只留给有才之士,不是这些绣花枕头能做得的!”
说罢,随手指了个宫女,吩咐道:“你再去库房里挑两卷送去,叫她好好学一学!”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