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轩辕洛羽走在上学的路上,步子稳得像踩在练剑时的木桩上。
路人大多行色匆匆,背着书包的学生跑着赶公交,提着菜篮的老人快步往菜场走。
只有他,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既不慢也不赶,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却没沾上半点路边扬起的灰尘。
这是在山上练站桩时养出的习惯,“身稳则心定”,哪怕走在凡人的街道上,也改不掉。
走到校门口时,李露站在梧桐树下,背着粉色书包,手里攥着个白色牛奶盒,见他过来,眼睛亮了亮,小跑过来:“洛羽,你也刚到啊。”
她递来的牛奶盒带着冰箱的凉意,轩辕洛羽指尖碰到时,只是平静地接过,没有多余的停顿。
“我妈说早上喝凉牛奶舒服,”李露说着,耳尖微热,手指抠着拉环,“你要是不喜欢凉的,我……”
“不用。”轩辕洛羽打断她,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低头看了眼牛奶盒上的草莓图案,随手放在书包侧袋里。
他对口味没偏好,只是李露连续三天带牛奶,若直接拒绝,可能会让她后续频繁追问“为什么不喜欢”,反而浪费时间,接受是最省事的选择。
进了教室,他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左边就是李露的位置。
她的书包已经放在椅背上,粉色挂饰垂下来晃着,桌肚里露出半本皱巴巴的练习册,封面沾着橡皮屑。
后排男生吵着昨晚的游戏,前排女生围看新漫画,喧闹像潮水涌来,轩辕洛羽却像没听见,拿出自己的课本。
书页平整得没有一丝折痕,重点处用铅笔标着细线,直得像用尺子量过,连笔尖的力度都均匀得惊人,这是练剑时“精准至上”的习惯,容不得半分偏差。
李露放下书包,刚要掏练习册,就见一个黑色塑料夹推到自己桌前。
“你的练习册皱了。”轩辕洛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目光还落在自己的课本上,没看她。
李露愣了下,拿起夹子,眼睛亮了:“谢谢!我找了好久夹子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练习册夹好,回头想再说句什么,却见轩辕洛羽已经翻开课本,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专注得像在研究剑谱,显然没打算继续对话。
李露抿了抿唇,把话咽回去,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她其实知道轩辕洛羽话少,却总忍不住想跟他说两句,这种忍不住的心情,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轩辕洛羽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心里却在快速梳理:李露的行为符合青春期少女的典型特征。
对相对“特殊”的对象(他的成绩、性格)产生好奇,通过赠送物品、主动搭话建立互动,情绪波动体现在耳尖泛红和动作拘谨上。
这种感情像初春的芽,纯粹、鲜活,是凡人世界里独有的“美好”;但他也清楚,这种好奇大多短暂。
像雨后的露珠,太阳一晒就散,若后续他始终无回应,可能会让她产生微小的失落,这便是青春期里常见的“细碎遗憾”。
理性让他看得通透,既不觉得特别,也没打算介入,只是顺手递了夹子,毕竟,桌旁“不规整”的物品会影响他的视觉秩序,消除这种干扰,对他自己更有利。
预备铃响时,李露把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回来时攥着块薄荷糖,轻轻放在轩辕洛羽桌角:“薄荷糖能提神,等下数学课不容易困。”
她放得很轻,像怕打扰他,指尖刚碰到桌面就缩回去。
轩辕洛羽瞥了眼那粒绿色糖块,没动。理性告诉他,接受会让李露后续继续赠送,拒绝则可能引发追问,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无视”。
等下课间,糖自然会被她自己拿走,或被打扫卫生的同学收走,无需他额外回应。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写了道难题,问谁会解。教室安静了几秒,李露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小声说:“你肯定会,举手呀。”
热气拂过他的手臂,像羽毛轻扫,却没让他有半点波澜。
轩辕洛羽犹豫了两秒,还是举起了手。不是因为李露的提醒,而是他昨晚预习时看过这道题,解题步骤清晰地记在脑子里。
举手作答能快速结束老师的追问,让课堂节奏回归正常,他不喜欢课堂因一道题停滞,更不喜欢老师反复“点人回答”的拖沓。
他走上讲台时,脚步稳健,粉笔握在手里像握着剑,力度精准。
解题步骤写得快而清晰,字迹凌厉如剑痕,每一笔都没多余的弧度。老师在旁边点头:“思路很清晰,轩辕洛羽同学总能抓住重点。”
走回座位时,李露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好厉害!下课能教我吗?”,字迹娟秀,还画了个笑脸。
轩辕洛羽把纸条夹进课本空白页,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会教,但不是因为李露的请求。
而是昨晚他注意到李露在这道题旁边画了很多问号,若她上课没听懂,后续可能会在课间反复问,集中教一次更节省时间。
课间时,天空忽然暗下来,乌云像被墨染过,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溅起细小水花。
教室里的喧闹停了,大家凑到窗边看雨,后排男生抱怨“没带伞怎么回家”,前排女生担心“新买的鞋子会湿”。
轩辕洛羽也看向窗外,雨水把操场浇得发亮,几个没带伞的同学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跑,脚步慌乱,衣服很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很。
他的指尖下意识抬起来,掌心微微发热,那是想调动灵力的本能,只要再动一下,透明的保护罩就能挡住雨水,让那些奔跑的人不用再狼狈。
但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了下来。理性在脑海里清晰提醒:“不能暴露超凡能力。凡人的世界有凡人的规则,淋雨是他们日常的一部分。
你的干预会打破平衡,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好奇和追问,不利于‘低调融入’的目的。”
掌心的热度渐渐褪去,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的狼狈。
感性上,他能感知到“淋雨的不舒服”,却不会因此产生“要帮助”的冲动,理性早已将“干预”的风险和收益计算清楚,拒绝任何可能打破现状的行为。
这时,他看见李露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把碎花伞,没撑开,只是看着雨皱眉。“怎么不撑伞?”轩辕洛羽走过去,声音依旧平淡。
“伞有点小,我怕淋湿书包。”李露回头,指了指背上的粉色书包,挂饰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我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轩辕洛羽没说话,从储物柜拿出自己的黑伞,长柄,伞面比普通伞大一圈,是他下山时特意选的,只考虑“实用”,能最大程度挡住雨水。
他撑开伞,伞骨展开发出“咔嗒”声,黑色伞面挡住头顶的雨丝。“走吧。”他率先走进雨里,步伐没快没慢。
李露愣了下,赶紧跟上,走在他旁边。伞面明显倾向她这边,她的头顶和肩膀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而轩辕洛羽的右肩露在外面。
雨水打在他的校服上,很快晕开一片深色湿痕,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脚步依旧稳。
“你的肩膀湿了!”李露发现后,想把伞往他那边推,“我这边够了,你往这边挪挪。”
“不用。”轩辕洛羽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温度,还有点汗湿的黏腻,却没停留,立刻收回手,“伞够大。”
理性告诉他,李露行动迟缓,若伞不倾向她,她的书包和衣服很快会湿透,后续可能会引发“感冒”“请假”等连锁反应。
反而会让老师在课堂上“关心”,打乱他的学习节奏。护着她,本质是在“维持环境稳定”,而非在意她个人。
雨还在下,“哗啦啦”落在伞面上,顺着伞沿滴下来,形成一圈小雨帘。
李露走在他旁边,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看他的侧脸,下颌线清晰,嘴唇抿成直线,眼神冷淡,连肩膀湿了都没反应,却又把伞稳稳地倾向她这边。
她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慌,像揣了只小兔子,这种情绪,轩辕洛羽看得通透,却没放在心上,这只是青春期里短暂的心动,美好却易碎,无需他投入任何注意力。
走到岔路口时,雨小了点,变成细密的雨丝。“我家到啦!”李露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小区,“今天谢谢你的伞,明天我把伞还你!”
“不用还。”轩辕洛羽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黑色伞面很快恢复平整,“我还有一把。”
其实他只有这一把伞,但“还伞”会让两人多一次互动,后续李露可能会借着“还伞”的由头再送东西,理性让他直接切断这种可能。
李露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嘴角的梨涡浅浅的:“那我明天带饼干给你吧?我妈烤的巧克力饼干,超好吃的!”
“不用。”轩辕洛羽直接拒绝,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实话,也是最直接的拒绝方式,明确的态度能减少后续的纠缠,比“沉默”更高效。
李露脸上的笑容僵了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耳尖的红色淡了点:“哦,那好吧。”她挥挥手,跑进小区,走了几步没回头,大概是觉得有点尴尬。
轩辕洛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湿掉的肩膀依旧冰凉,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像刚完成了一件“例行公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丝还在飘,远处的天空透出一点微光,像青春期里那些转瞬即逝的期待,美好,却与他无关。
他走得依旧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湿掉的校服贴在身上,却没让他觉得难受。
张天师让他下山“体验人间乐趣”,他便认真观察着这些凡人的日常:李露的好奇与失落,同学的狼狈与抱怨,都是“人间”的一部分。
他能感知到青春期的美好与细碎的遗憾,理性让他看得通透,感性却没让他产生任何“代入”的冲动。
他始终是个旁观者,站在喧闹之外,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平静地记录着这一切,像在看一本缓慢翻开的书,书页里的故事鲜活,却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