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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清理人’手里截下来的‘食材’?”

方木握着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虽然声音平静,但内心深处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询问一桩寻常的买卖。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绝不是巧合。这必然是赵默在试探,在小心翼翼地推着他走向漩涡的中心,也是在对他进行一场无声的考验。这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商人,想亲眼看看,自己这条被他庇护了十余日的“幼龙”,在经过烈火淬炼之后,究竟有多少斤两,是否值得他投入更多。

“酬金,地点,时间。”方木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岩石中挤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硬。他不再需要多余的寒暄和解释,只需最核心的信息,便能做出最快的判断。

电话那头的赵默,似乎对方木这份出乎意料的冷静与果决感到有些意外。他那原本懒散、带着些许玩味的语调里,此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品尝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酬金五十万。地点就是‘老饕楼’。时间,今晚。这单活,你不仅能拿到钱,”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还能搭上‘老饕楼’老板——黑石市场人称‘饕叔’的线。这个人,路子很野,背景很深,在江南地面上,算是‘灵阀’和官方之外的第三股势力。能量不小,而且……据说他也有一个特殊的癖好,喜欢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接了。”方木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更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磨砺“刀锋”,接触到更深层次世界,甚至找到对抗“学阀”突破口的机会。他现在需要的,正是这样的“食材”,来验证自己的“刀”,是否真的足够锋利。

“痛快。”赵默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隐晦的提醒,“不过提醒你一句,‘饕叔’这人,最恨别人在他面前耍花招。他喜欢直接和纯粹。你有什么本事,就亮什么本事,别藏着掖着。要是露了怯,或者搞砸了……那后果,可就不是五十万能摆平的了,得你自己承担了。”

赵默的话语落下,随即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方木将手机放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向了仓库角落里,那根陪伴了他十日、被他当成“刀”的钢筋。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还留着他日夜磨砺的痕迹。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这十日来无数次的挥动、切割、拆解的画面,最终,他没有拿起它。

他需要的,不是一把特定的“刀”,更不是一根钢筋。

因为,对他而言,万物皆可为刀。他的“刀”,不再是某件具体器物,而是他所掌握的知识、技巧、分析能力以及那颗被淬炼得坚韧无比的心。那是他融汇贯通【学者】的分析、【绘图员】的精准以及【厨师】核心“解构”能力的体现。

……

当晚,夜幕刚刚降临,华灯初上。方木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城西,人声鼎沸的黑石市场边缘。

这里是太湖城最为混乱,却也最具生机的灰色地带。白天,这里不过是个普通的批发市场,货物堆积如山,叫卖声此起彼伏。而当夜幕徐徐降临,华丽的霓虹灯取代了白日刺眼的阳光,这里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摇身一变,成为了属于“职权者”们的隐秘集市。

各种奇形怪状的摊位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有神秘兮兮地摆地摊卖符箓的,有鬼鬼祟祟地兜售来路不明的“灵性材料”的,有扯着嗓子发布灰色委托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异人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属于灵性世界的喧嚣与活力。

这里没有官方体系的“权柄虹吸”带来的压抑与秩序,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力量,资源,情报,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

方木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工装服,戴着一顶低调的鸭舌帽,将自己完全融入到喧闹的人群里,如同汇入大海的一滴水,毫不起眼。然而,他的【信徒】职业,让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各种驳杂而强烈的灵性波动:有暴躁的、有贪婪的、有警惕的、有窥视的……各种灵性气息混杂在一起,互不相让,激烈碰撞,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灵性高压锅,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火星而引爆。

老饕楼,就坐落在黑石市场的最深处,被周围鳞次栉比的简陋摊位和嘈杂的叫卖声所包围。

那是一栋三层的、古色古香的酒楼,朱红的廊柱,飞檐翘角,与周围的杂乱环境格格不入,显得遗世独立,又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门口没有寻常酒楼的迎宾,只有两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壮汉,身形魁梧,面无表情,他们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酒楼的人,仿佛两尊不怒自威的门神。

方木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壮汉伸出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闸般拦住了他,眼神如炬,带着审视的味道。

“饕叔请来的?”壮汉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般在方木耳边炸响,充满了压迫感。

“赵默介绍的。”方木平静地回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地界,赵默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通行证。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信息,又像是在无声地评估他的深浅。片刻后,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随即侧身让开了路,如同两扇厚重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方木迈步走进酒楼,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杂着顶级食材的鲜香与名贵香料的醇厚,勾人食欲,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外面黑石市场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楼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穿着裁剪合体的黑色唐装、面容清秀的侍者,身形挺拔,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的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专业的训练。

“先生,请跟我来。”侍者的声音轻柔而恭敬,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方木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跟着侍者,穿过一条铺着柔软地毯、两旁是檀木雕刻的回廊。回廊的墙壁上悬挂着雅致的水墨画,灯光柔和,将整个空间烘托得古朴而典雅。最终,侍者在三楼一间雕刻着古朴花纹、上方悬挂着一方古拙牌匾,上书“鼎鼐”二字的包厢前停下。

侍者推开厚重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即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木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比方木预想的还要宽敞,内部装饰得古朴而奢华,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考究。沉香木的家具,精美的字画,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却又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暴发户的俗气。

主位上,坐着一个体型异常肥胖的男人,他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宽大的太师椅。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丝绸唐装,质地考究,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肉山。他的手上,正慢悠悠地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温润的和田玉球,玉石碰撞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咔哒声。他看上去像个和气的富家翁,面带微笑,慈眉善目。然而,那双因为肥胖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偶尔闪过一丝如同猛兽般危险的精光,刹那即逝,却足以让人感到脊背发凉。那是一种上位者久居高位,洞悉人心的敏锐,以及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就是黑石市场人称“饕叔”的老板。

“赵默介绍来的‘师傅’?”饕叔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他只是在询问一个寻常的家常事。但方木能感觉到,这温和背后,藏着审视与压迫。

“是。”方木不卑不亢,目光直视对方,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一丝的怯懦都会被无限放大。

“年轻人,看着很面生啊。”饕叔的笑容深了一分,手上的玉球把玩得更慢了些,“想在我这里吃饭,可不容易。我这里可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得先让我看看,你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稳。我的‘胃口’可挑得很。”

他拍了拍手,发出两声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包厢中显得格外清晰。

掌声刚落,旁边的雕花屏风后,便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两个壮汉。他们的身形同样高大魁梧,肌肉虬结,如同两尊移动的石雕。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用厚重黑布严密罩着的金属箱,迈着沉稳的步伐,重重地将其放在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这,就是我今晚的‘食材’。”饕叔的目光,从方木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神秘的箱子上。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玩味,“它有点……特殊。我之前的几个师傅,刀都不错,手艺也精湛,可惜,都没能‘切’动它。反而,有些折损。”

方木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那个金属箱上。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凭借着【管道工】的敏锐感知和【勘探员】的洞察力,以及那在黑暗中修炼出的直觉,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死寂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正从箱子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那股气息,与他在漕运码头遭遇的“清理人”同出一源,带着一种独特而危险的灵性波动。

饕叔示意他的手下,掀开了那层厚重的黑布。

箱子,呈现在方木眼前。那并非简单的金属箱,而是一个特制的、散发着微弱灵能波动的合金囚笼,其材质看起来异常坚固。

囚笼里,困着的,并非方木想象中的什么珍禽异兽,也不是价值连城的稀有矿物。

而是一条手臂。

一条从肩膀处被齐齐斩断的、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无疑属于“清理人”的手臂!那作战服的材质和样式,与他遭遇过的“清理人”分毫不差。

手臂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肌肉萎缩,皮肤青灰。然而,诡异的是,它的表面却附着着一层如同活物般的、不断蠕动翻腾的淡蓝色灵能。这股灵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光泽,充满了毁灭与排斥的气息,仿佛一块磁铁,任何试图靠近它的物体,都会被其侵蚀、分解,甚至连囚笼的合金壁上,都留下了一道道被腐蚀的痕迹。

“这是我的人,花了很大代价,从一个‘死士’身上卸下来的。”饕叔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球,那双眯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东西,邪门得很。寻常的物理切割,像是金刚钻、激光刃,都无法将其破坏;而灵能冲击,无论是强悍的爆破还是精微的腐蚀,同样无法将它分解,反而会被其吞噬反噬。它就像一个活的黑洞,但又与我所知的任何灵能聚合体都不同。”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囚笼中的那条手臂。

“我想请你做的,很简单。你不需要去压制那股灵能,也不需要去对抗它。我的要求是——把它,给我拆开。把骨头、肌肉、经络,还有那身奇怪的作战服,完完整整地、分毫不差地,给我分离开。就如同你解剖一只鸡,一头牛那样,将它们剥离得干干净净。我,要的是里面的‘东西’。”饕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隐秘的兴奋。

这,就是他给出的委托。同时,这也是一场无声的面试,一场对他“刀工”极限的终极考验。

方木看着那条诡异的手臂,沉默了片刻。他明白,饕叔要的不是破坏,而是极致的“解构”,这恰好与他这十日所苦练的【厨师】核心不谋而合。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考验。

“我的刀呢?”方木抬起头,平静地问道。他没有带自己的钢筋,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刀”在于使用者本身。

饕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洪亮:“好刀客,从不怪刀不快,从不抱怨砧板不平。既然是来我‘老饕楼’做客,厨房里,自然有你想要的一切。”

方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饕叔这是在考验他的临场应变和对工具的驾驭能力。他转身,走进了包厢附带的、一个挂满了各种刀具、闪烁着寒光的专业后厨。那里的刀具种类之繁多,光泽之明亮,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曾经的辉煌与锋利。

片刻后,方木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没有拿任何一把流光溢彩、吹毛断发的宝刀,也没有选择那些看似锋利、适合切割的片刀、剔骨刀。他只是拿着一把厨房里最常见、也是最沉重、刀刃显得有些钝厚的——斩骨刀。那把刀,带着一种厚重而朴实的气息,仿佛一把沉默的武器,等待着被唤醒。

在饕叔那饶有兴致、带着一丝探究的注视下,方木走到了囚笼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站着,如同雕塑一般。随即,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空灵而内敛,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学者】的能力在这一刻被最大化激活,他开始分析那股环绕在手臂上、冰冷且充满毁灭性的淡蓝色灵能的结构,洞察其流转的规律、强弱的变化、以及其内部的薄弱环节。

【工匠】的能力让他能够精准地感知那身看似寻常、实则坚韧无比的作战服的材质,以及其纤维的排列、承压的极限。同时,他也对囚笼的结构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感知,寻找其连接点和受力点。

整个手臂的“结构”,包括其外部的灵能、服装,以及内部的骨肉筋络,甚至囚笼的构成,都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被一层层剥开,呈现在他面前。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所有的信息都已了然于胸。

他动了。

手中的斩骨刀,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摆动,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率的——落下。

“铛!”

一声清脆而又带着穿透力的脆响!

斩骨刀的刀背,不偏不倚,精准而狠辣地敲击在了囚笼合金栏杆的某一个焊接点上。这并非随意为之,而是他用【工匠】的视角,瞬间捕捉到的、整个囚笼最脆弱的“应力点”!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看似坚固无比、足以困住特殊灵体的合金囚笼,应声而开,合金焊点崩裂!

饕叔那原本缓慢转动玉球的手,猛地一停,眯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而方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囚笼打开的瞬间,那股毁灭性的淡蓝色灵能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如同活物般向他扑来,带着一股腐蚀万物的气息,似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方木却不闪不避,手中的斩骨刀,在空中化为了一片模糊的幻影,如同电光般掠过。

这一次,他用的,是刀刃。

他没有去对抗那股狂暴的灵能,而是凭借着【学者】对灵能结构的理解和【厨师】对“解构”的本能,顺着那股灵能流转的、唯一的“缝隙”,精准无误地,一刀切下!

这不再是简单的切割,更像是一种庖丁解牛般的技艺,顺势而为,不着痕迹。

嗤啦——

一声轻响,仿佛是布帛被撕裂,又像是血肉被分离。

那身坚韧无比、连寻常灵能都难以侵蚀的作战服,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应声剖开,切口平整得仿佛是用激光切割。

紧接着,刀锋一转,顺着肌肉的纹理,精准地剔除了森白的骨头;刀尖微挑,分开了那些纠缠复杂的筋膜与残余的血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完美无瑕。那把沉重的斩骨刀,在他手中,此刻比最精밀的手术刀,还要精准、还要灵巧!

前后,不过十秒。

当方木收刀而立时,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手中的斩骨刀也随之轻轻放下,刀刃朝下,如同回归鞘中。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原本完整的“清理人”手臂,此刻已被彻底“解构”。作战服的碎片被整齐地叠放一处,森白的骨骼被剔除出来,如同艺术品般摆放,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则被剥离干净,分门别类地归置。所有的一切,都被摆放得如同艺术品,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血肉模糊,也没有丝毫多余的粘连。

而在这些被“解构”的残骸最中央,一颗核桃大小的、通体晶莹、闪烁着淡蓝色幽光的菱形晶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灵能波动。

那,就是这条手臂所有力量的来源,也是“清理人”能够施展出恐怖灵能攻击的核心。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侍者呆立在一旁,脸上的清秀表情早已被震惊所取代。两个壮汉更是面面相觑,眼底深处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饕叔看着地面上那幅堪称鬼斧神工的“作品”,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连大气都没喘一口、面色如常的清瘦年轻人。他那双因为肥胖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此刻,第一次,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贪婪与兴奋的复杂情绪,如猛兽捕食前锁定的目光,锐利而慑人。他手中的玉球,也忘记了转动,静静地停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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