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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亲爱的母亲:

现在我正蜷在“卡达尔号”登陆艇冰冷的运输舱角落。引擎轰鸣,警报随时会响,时间紧迫。

母亲,还有我的艾拉,想到你们,心像被真空冻住一样疼。艾拉,我的星光啊。我们才新婚三个月。答应她的全息投影仪还没买,她总爱在舷窗边用旧平板画星图。母亲,她调的合成蛋白块味道独一无二,带点辛香——是我在休眠舱里都想念的味道。新配方,我尝不到了……请告诉她,那滋味我记得。

舱室里我们一起移植的“星尘苔藓”,走时才冒绿光。如果活了,请你们调好光照。艾拉说等它长满,要和我喝果汁……母亲,替我多看看那苔藓,也多陪陪艾拉。她坚强却敏感。我对不起她,守护她变老的承诺……做不到了。请告诉她……别等我了。遇到可靠的人,就重新开始吧。我终端加密区(密码她生日)里攒了点信用点,本想买仿生水晶项链……给她添件新防护服内衬也好。

母亲,儿子不孝。您和父亲在开普勒带辛苦一生,送我进内环,看我成家……我却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您老式外骨骼的膝盖轴承该换了,别省,用我抚恤金。修补好的保暖手套,在我储物柜银色金属盒里,您记得拿。

D-7区观察窗过滤网效率低了,标记过“待处理”,快找物业机器人换。我还欠隔壁老头杰克斯的半块高能环境电池,我储物格里有满电的通用型,替我还上。 家里清洁机器人“轮子”爱在厨房卡住,艾拉知道怎么复位。

母亲,舱里恒温,却冷得刺骨。闭眼全是家的画面:循环系统的轻鸣,食物的气味,艾拉递热饮的指尖,您看新闻的侧影……这些日常,比星云更璀璨。多想再感受模拟日光,听您唠叨,尝艾拉可能做咸了的合成餐……

(字迹变得扭曲、断续)

母亲,我得走了。 别哭。

我只是个陆战队二等兵,但对你们的爱,跨越星系。舍不得这有你们的人间烟火,舍不得我们的小舱室…… 若有来世,我绝不离“宁静湾”半步,把欠下的时光都补上。

永别了,母亲。为了我,也为了艾拉,好好活下去。多去温室花园,买点好的合成食材。

您永远的儿子,

大卫·凯

几台伤痕累累的第七攻击队莫斯卡(树妖、野狼、犀牛、老鹰)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普列斯特号近卫师第十一分队那闪耀着崭新涂装、散发着强大能量场的高性能NC机群掩护下,艰难地朝着卡达尔号方向撤退。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近卫师机体,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刃,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瞬间接管了混乱的战场前线。

“第七攻击队,这里是普列斯特十一分队指挥,‘鹰巢’。”

一个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已确认你方位置及状态。运输艇‘方舟-7’将在坐标K-7区域脱离母舰,由你部负责贴身护航至要塞登陆点LZ-阿尔法。我方将负责外围清扫及压制敌方远程火力。请确保运输艇安全,重复,确保‘方舟-7’安全抵达LZ。”

树妖(兰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塞巴斯蒂安坠机而翻腾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进入指挥状态:

“第七攻击队收到,‘鹰巢’。确认任务:贴身护航‘方舟-7’至LZ-阿尔法。完毕。”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紧握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普列斯特十一分队,开始执行掩护任务。”

“鹰巢”的声音刚落,公共频道里瞬间被密集而精准的指令和武器开火声淹没!

“第一、第二小队,前出!扇形展开!压制正面敌群!高爆弹幕覆盖!”

“第三小队,左翼包抄!重点清除那些携带重火力的目标!”

“第四小队,右翼火力压制!别让杂鱼靠近护航路线!”

“狙击组!自由猎杀!优先清除任何试图锁定运输艇的传感器或导弹平台!”

近卫师的战斗风格与第七攻击队的鬼魅突击截然不同。他们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依靠绝对的火力优势、先进的机体性能和严密的战术配合,在战场外围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钢铁长城!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海盗NC集群冲锋的锋线,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形成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死亡之墙!那些试图绕行或突破的近战型海盗NC,往往还未靠近,就被侧翼精准的点射或来自后方的狙击光束凌空打爆!

“嘶……这帮家伙,打仗跟搞阅兵似的…”

野狼(坤杰)看着雷达屏幕上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如同潮水般高效、冷酷地淹没着红色敌潮,忍不住在队内频道小声嘀咕。他的机体刚刚完成紧急燃料补充和装甲焊接,但依旧冒着黑烟,像个刚从废品站捞出来的破烂,与那些光鲜亮丽、火力全开的近卫师机体形成鲜明对比。

“闭嘴,野狼。注意你的位置!运输艇出来了!”

树妖(兰萨)厉声喝道。 只见卡达尔号巨大的舰腹缓缓开启,一艘臃肿笨重、装甲厚重但速度缓慢的军用运输艇——“方舟-7”,在几架护航舰载机的簇拥下,如同离巢的笨拙巨鲸,缓缓驶入冰冷的虚空。它的目标,直指远方那座如同狰狞巨兽般悬浮着的海盗要塞。

“第七攻击队!按预定菱形护卫阵型展开!”

树妖的声音在队内频道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犀牛(鲁尔特)!你顶在最前面!用你的‘堡垒’给运输艇当移动盾牌!野狼(坤杰)!左翼!老鹰(贝加尔)!右翼!保持机动,随时清除靠近的漏网之鱼!我在运输艇正后方,负责策应和指挥!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根毛都不能让它掉!”

“犀牛收到!”

“野狼收到!”

“老鹰收到!”

四台伤痕累累的莫斯卡立刻行动起来。犀牛那台超重型火力支援NC“堡垒”如同移动的钢铁要塞,巨大的身躯横亘在运输艇正前方,厚重的装甲和刚刚展开的能量偏转护盾(虽然光芒黯淡)构成了第一道防线。野狼和老鹰如同护卫舰的僚机,一左一右紧贴着运输艇相对脆弱的侧舷,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空域。树妖则操控着自己的机体,保持在运输艇尾部斜上方,这个位置既能俯瞰全局,又能随时填补任何方向的漏洞。

“方舟-7,这里是树妖。请保持航向和速度,不要做任何规避动作,除非我下令。规避动作会打乱我们的防御阵型,明白吗?”

树妖直接接通了运输艇驾驶舱。

“方…方舟-7明白!树妖队长!”

运输艇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甚至能听到一丝颤抖。毕竟,他们这艘慢吞吞的“铁棺材”,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简直就是最诱人的靶子。

护航开始了。 起初的航段相对平静。在近卫师十一分队狂暴的火力压制下,正面和侧翼的海盗NC集群被死死摁在原地,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冲击。只有零星几台速度较快的敌机,如同狡猾的鬣狗,试图从火力网的缝隙中钻过来,直扑运输艇。

“左舷!三点钟方向!两台高速突进!野狼!”

树妖的警告几乎与雷达告警同步响起。

“交给我!”

野狼(坤杰)怪叫一声,他那台突击型NC猛地一个侧滑加速,机体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轨迹,瞬间拦截在来袭敌机的路径上!高能粒子步枪喷吐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

“砰砰!”

两团火球在虚空中爆开!野狼的机体在爆炸冲击波中微微摇晃,但他立刻稳住姿态,重新归位。

“清理干净!”

“干得漂亮,野狼!”

老鹰(贝加尔)的声音从右翼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同时他的狙击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远处一台试图用导弹锁定运输艇的海盗NC头部传感器应声而碎,失去控制的机体翻滚着撞向友军,引发一阵混乱。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运输艇深入战场,距离海盗要塞越来越近,来自要塞本身的威胁陡然增大!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要塞表面炮台阵列激活!目标…目标是我们!!”

运输艇的传感器官惊恐地尖叫起来! 只见海盗要塞那如同蜂巢般凹凸不平的表面,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令人心悸的猩红光点!那是无数近防炮和点防御激光阵列正在充能锁定的信号!

“该死!犀牛!最大功率护盾!顶住第一波!”

树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犀牛收到!护盾全开!”

犀牛(鲁尔特)闷吼一声,他那台“堡垒”NC机体猛地向前一顶,本就光芒黯淡的护盾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强行撑起一道相对厚实的淡蓝色光幕! 几乎同时!

“咻咻咻咻——!!!”

无数道或粗或细、或快或慢的能量光束和实体弹丸,如同暴雨般从要塞表面倾泻而下!大部分被近卫师凶猛的火力拦截在半途,炸成一片片绚烂却致命的烟火!但仍有一部分漏网之鱼,如同毒蛇般狠狠咬向运输艇和护航的第七攻击队!

“轰!轰!轰!”

犀牛的护盾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能量涟漪!护盾读数如同雪崩般飞速下跌!机体剧烈震颤,驾驶舱内警报声凄厉得如同鬼哭!

“犀牛!护盾要过载了!” 树妖吼道。

“俺…顶得住!”

犀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蛮牛般的倔强。

“右舷!导弹!四枚高速接近!老鹰!”

树妖的雷达再次发出尖锐的告警。

“锁定!… 干扰弹发射!… 两枚诱偏!… 剩下两枚!该死!速度太快!”

老鹰(贝加尔)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他连续扣动扳机,狙击枪精准地点爆了两枚导弹,同时发射干扰弹诱偏了另外两枚。但仍有最后两枚,如同跗骨之蛆,拖着死亡尾焰,无视干扰,直扑运输艇的引擎喷口!

“艹!”

野狼(坤杰)目眦欲裂,他离得最近,但根本来不及拦截! 千钧一发之际!

“堡垒!硬吃!”

犀牛(鲁尔特)的咆哮在频道里炸响!他那台巨大的机体猛地一个笨拙却决绝的横移,用自己相对厚重的侧后装甲,硬生生挡在了那两枚导弹和运输艇引擎之间!

“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犀牛机体的小半边!无数碎片混合着融化的金属液滴四散飞溅!犀牛的机体如同被巨锤击中,打着旋被狠狠炸飞出去,撞在运输艇厚重的侧舷装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犀牛!!”

树妖、野狼、老鹰的惊呼同时响起!

“咳咳…俺…没事!护甲…够厚!”

通讯频道里传来鲁尔特剧烈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他的机体冒着滚滚浓烟,装甲严重变形,一条机械臂不自然地耷拉着,但奇迹般地没有解体,而且成功保护了运输艇的关键部位!

“推进器…受损…动…动不了了…”

“犀牛坚持住!”

树妖的心沉了下去,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救援的时候,

“野狼!补位!挡住缺口!老鹰!给我盯死那些炮台!找出规律!方舟-7!加速!全速冲向登陆点!不要停!”

运输艇驾驶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几乎是本能地将推进杆一推到底!笨重的艇身猛地一震,速度骤然提升!

“鹰巢!这里是树妖!我方犀牛严重受损失去机动!运输艇正全速冲向LZ-阿尔法!请求你方对要塞炮台进行最大强度压制!重复!最大强度压制!”

树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向近卫师指挥紧急求援。

“‘鹰巢’收到。已标记要塞炮台集群坐标。火力覆盖,开始。”

普列斯特小队指挥官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下一秒,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并非真的无声,而是近卫师十一分队爆发出的火力密度,瞬间压倒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无数道比海盗要塞炮火更加粗壮、更加耀眼、更加致命的高能光束和导弹,如同银河倾泻,精准地、饱和地覆盖了海盗要塞表面刚刚暴露的火力点!剧烈的爆炸如同在巨兽皮肤上绽放的死亡之花,连绵不绝!海盗要塞凶猛的火力顿时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方舟-7!对准LZ!撞进去!”

树妖抓住这宝贵的火力间隙,厉声下令! 运输艇驾驶员咬紧牙关,操控着庞大的艇身,对准了要塞表面一个相对平坦、标识着巨大“LZ-阿尔法”符号的区域——那是一个巨大的、由厚重合金闸门封闭的入口!

“登陆爪准备!冲击倒数!3…2…1…撞击!!”

“轰————!!!”

一声沉闷到仿佛连虚空都在震颤的巨响!运输艇前端特制的重型撞角狠狠凿进了要塞入口的合金闸门!巨大的动能让整艘运输艇剧烈地颠簸起来,艇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在疯狂翻滚!闸门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

“登陆爪释放!固定!”

“气密检查通过!”

“舱门开启!陆战队!冲锋!冲锋!!为了伯罗里撒!”

“为了伯罗里撒!!!“

运输艇内部响起尖锐的警报和军官的怒吼!沉重的舱门轰然洞开,早已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海军陆战队员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进了要塞内部弥漫着烟尘和火光的通道!

“第七攻击队!任务变更!”

树妖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和新的决绝,

“野狼!留在艇外,协助近卫师肃清登陆场周边残敌!保护艇体!老鹰!占据外围高点,提供狙击支援和战场监视!犀牛…尽量自保!等待救援!树妖,随陆战队突入!目标——要塞指挥中枢和能源核心!摧毁它们!”

“野狼收到!”

“老鹰收到!”

“犀牛…明白……”

树妖(兰萨)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卡达尔号格瓦库方向(塞巴斯蒂安坠机点,兰萨尽管根本看不见),又看了一眼身边冒着浓烟、如同受伤巨兽般趴在运输艇旁的犀牛机体。

没时间犹豫,他猛地一推操纵杆,他那台代号“树妖”的白色突击型NC,引擎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离弦之箭,紧随海军陆战队的洪流,冲进了海盗要塞那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钢铁巨口之中

“呼——哧……呼——哧……呼——哧……”

凯蜷缩在维多利亚暗港内部一条冰冷金属廊道的阴暗拐角,背靠着渗水的管壁,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臭氧的混合气味。医疗兵的直觉让他两双眼睛(因恐惧和疲惫而失焦)本能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通风口,寻找可能的威胁,或者……下一个需要救治的伤员。

耳鸣尖锐地占据了他的听觉世界,几乎盖过了远处零星的交火和伤员的呻吟。这声音如同无形的锯子,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长廊正中央,躺着昔日的副队长。他的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板。凯只看了一眼,心就像被重锤砸中——那是高功率反人员声波武器近距离命中的特征。内脏严重受损,肺部充满了积液和血液。他太熟悉这种伤势了。

“没救了……”凯痛苦地闭上眼,把头用力扭向墙壁粗糙的表面,试图隔绝那残忍的景象。作为医疗兵,他比谁都清楚这伤情的致命性,也比谁都更痛恨这种无力感。然而,就在他逃避现实的刹那——

咻——轰!

一束刺眼的高能步枪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地上的人影。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副队的头颅瞬间消失,红白之物呈放射状喷溅在两侧的金属墙壁和天花板上,留下一片狼藉的恐怖涂鸦。

“操!!!!!!”

凯的嘶吼撕裂了压抑的空气。这吼声里,饱含着对战友惨死的悲愤,对自身懦弱躲藏的羞愧,更有对夺走这一切的敌人的滔天怒火!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步枪——这本不该是他的武器,他腰间沉甸甸的医疗包才是。

“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绝望的念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尽管己方强大的NC(神经链接机动装甲)已经成功突入了要塞登入口,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了外围的重型火力点,但维多利亚暗港内部迷宫般的结构才是真正的绞肉机。错综复杂的廊道、层层叠叠的平台、隐蔽的维修通道、无处不在的通风口……每一个转角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每一个阴影后都可能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海盗们利用这复杂地形,布设了各种年代、各种型号的武器,形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凯所在的陆战队第9大队第3小队,就是这张网中的猎物。由于对要塞内部结构的极度陌生和前期情报的致命失误,他们与大部队脱节,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海盗死死围困在一处相对坚固的建筑结构内。绝望之下,大队指挥部命令突围,而装备相对精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第3小队,则被赋予了断后的残酷使命。

然而,在激烈的突围战中,3小队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伤亡,减员严重,行动速度骤减。他们像一头伤痕累累的困兽,最终被蜂拥而至的“海盗”们彻底堵截,压缩在了这栋建筑的几个核心房间里。此时的他们,正以残躯和最后的弹药,疯狂地撕咬着源源不断扑上来的敌人。

“布雷克队长!戴维思……戴维思没了!”凯嘶哑地朝着前方掩体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吼道。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嗯。”被称作布雷克队长的男人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掩体外涌动的敌人,手中的突击步枪以精准的点射收割着生命。一个海盗倒下,立刻有更多挥舞着武器、发出怪叫的身影填补上来,如同永远杀不尽的蟑螂潮。布雷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这样的生离死别,他早已司空见惯。他身后那个稍大的房间里,躺着几十个他们拼死救回来的重伤员。他和身边仅存的几个能战斗的队员,是伤员们与死亡之间最后一道单薄的屏障。一旦失守……海盗的凶残,他们心知肚明,这里不会有任何俘虏,只会有血腥的屠杀。

在3小队残兵们悍不畏死的抵抗下,海盗的这波攻势终于被暂时击退了。走廊里暂时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武器冷却的嘶嘶声。

布雷克队长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角,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用微微颤抖的手点燃了一根。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烟头燃烧的红点,映衬着他布满血丝、同样通红的眼睛。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味道也无法驱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明白——弹药即将告罄,急救药品更是早已耗尽。下一轮攻击,可能就是终点。即便……奇迹般地守住了下一轮,这些无法行动的伤员又该怎么办?运输?突围?都是天方夜谭。

不远处,凯正蹲在戴维思残缺的遗体旁。所谓的“收敛”,不过是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盖在他身上。凯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哀伤。那块布,是上次休假时,他的妻子艾拉硬塞给他的新被套布料,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背囊最底层,舍不得用。

“艾拉……”凯的手指抚过布料粗糙的表面,心如刀绞,“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布雷克队长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黑着脸走到戴维思的“床”前。他沉默地凝视了几秒,然后将那半截还在燃烧的烟轻轻放在了盖着白布的遗体旁边。

“王八蛋……”布雷克的声音低沉沙哑,“你他妈最爱抽这牌子吧?上次撬我储物柜顺烟的,是不是你?哼!抽慢点……急什么?走慢点!等等老子……老子……也快来了!”他猛地别过脸,但凯还是看到了两行浑浊的泪水,在队长沾满硝烟和血污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又迅速被他粗暴地用手背抹去。

“凯!凯……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伤员堆里传来。 “

赛里斯!别动!别说话!”凯立刻像被触动的弹簧,扑到那个试图挣扎着坐起来的战友身边。作为医疗兵,他本能地按住对方的肩膀,快速检查他胸腹部的绷带——那里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大半。

赛里斯,这个平时最乐观的老兵,此刻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他艰难地喘息着,用尽力气死死抓住凯的手腕,冰凉的手指让凯心头一颤。他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凯……咳……你……今年……几岁了?”

“23!赛里斯,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省点力气!”凯焦急地低吼,手忙脚乱地想从医疗包里翻找,却绝望地想起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孩子……”赛里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涣散,“你是……队里最小的……咳!咳咳咳……别……别为这狗屁战争……把命搭上……为战争……送命……是……最蠢的事……咳咳……”

“你想说什么?!别胡说!我们都能回家!一定能!”凯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试图给他打气。

“呵……呵呵……傻……小子……”赛里斯气若游丝,目光越过凯,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布雷克队长!”一个声音响起,是通信兵韦伯斯特。他的右臂缠着渗血的脏污绷带,军服被爆炸熏得焦黑,脸上也满是烟尘。作为队里少数还能勉强行动的人,他是此刻不可或缺的战斗力量。“我带设备去顶楼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大部队!万一……万一有转机呢?”

布雷克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疲惫和绝望,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

“报告!我一起去!需要掩护!”凯立刻喊道。他需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伤员室片刻,也需要……为韦伯斯特提供一点保护,尽管他更擅长的是救人而非杀人。

布雷克锐利的目光扫过凯和他腰间的医疗包,沉默了一瞬,最终点头:“批准!注意安全,凯,你的主要职责是保证韦伯斯特能工作!”

两人迅速拎起沉重的量子通讯设备箱,沿着布满弹痕和血渍的楼梯,艰难地爬上了建筑摇摇欲坠的顶层平台。夜风带着要塞外太空战的硝烟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吹过,远处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他们疲惫的脸。

为了缓解紧张,也为了抓住一丝渺茫的希望,凯和韦伯斯特有个心照不宣的小赌约:如果今天能收到援军消息,回去后韦伯斯特得请凯吃顿像样的大餐。反之,如果又是徒劳,凯那天单兵口粮里唯一能带来慰藉的水果糖就归韦伯斯特。尽管凯至今一局未赢,但他固执地相信,运气总会来的。

“滋啦——滋滋——滋滋————”

通讯频道里,一如既往是令人绝望的、单调刺耳的电磁噪音。韦伯斯特满头大汗地调试着各种旋钮和频率,凯则警惕地端着枪,在平台边缘的掩体后警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希望如同指间沙般流逝。两个小时在紧张和失望中煎熬而过。

“妈的……还是不行。”韦伯斯特泄气地一拳砸在设备外壳上,声音沙哑,“准备撤吧,凯。你的糖……又归我了。”他的语气里没有赢家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无力。

凯叹了口气,也准备收起枪。又是没有希望的一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果纸。

“滋啦——滋滋——……这里是蚁穴!收到请回答!滋啦——……火蚁小队!收到请回答!滋啦——”

一段微弱、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呼叫,如同天籁般突然刺破了噪音!

两人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凯猛地扑到通讯器旁,和韦伯斯特一起死死盯着那闪烁的信号指示灯!

“不是幻觉!不是!”韦伯斯特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着迅速调整接收增益。

“这里是火蚁!这里是火蚁!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凯几乎是吼叫着回应,声音因激动而撕裂。

“蚁穴收到!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已成功定位你们的位置!增援部队已出发!预计30分钟后抵达!重复,增援预计30分钟后抵达!坚持住!”

“火蚁收到!火蚁收到!感谢伯罗里萨!感谢蚁穴!我们坚持!一定坚持!”韦伯斯特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两人,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们几乎虚脱。

“快!韦伯斯特!你立刻跟布雷克队长汇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凯激动地拍着战友的肩膀,“我把设备收拾好就下来!”

“好!太好了!凯!我们……我们……”韦伯斯特语无伦次,脸上绽放出久违的光彩。他迅速开始整理通讯记录。

凯也感到一股力量注入了疲惫的身体。他飞快地将散落的线缆收拢,准备把设备箱合上。想到伤员室里等待的兄弟们,想到布雷克队长通红的眼睛,想到赛里斯的话,还有……艾拉。希望!他们真的有希望了!他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迫不及待要把这消息告诉所有人。

就在他的脚踏上楼梯口金属台阶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楼梯间下方猛烈炸响!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碎裂的金属和混凝土块,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凯的后背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飞出去,重重撞在顶楼平台的护栏上,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凯……凯!醒醒!臭小子!醒醒!”

遥远的声音如同穿透深水传来,带着焦急和粗粝。凯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布雷克队长那张沾满污血、胡子拉碴、写满关切的脸庞。他感觉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痛,耳鸣依旧尖锐。

“队……长?”凯的声音嘶哑微弱。

“太好了!你他妈吓死老子了!”布雷克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又绷紧,“听着!狗娘养的打上来了!刚才的爆炸是他们的步战车干的!韦伯斯特……他情况不太好!你留在这里,照看好伤员!守住这扇门!我带剩下的人去把那个铁王八炸了!不然下一炮就得轰进病房了!”他指了指旁边通往伤员室那扇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防爆门。他身边只剩下两个还能勉强战斗的队员,个个带伤。

“是!”凯挣扎着想坐起来,医疗兵的本能让他想去查看韦伯斯特。

“凯!”布雷克队长刚转身,凯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他染血的作战服衣袖。

“增援……增援要来了!30分钟!布雷克!你们……你们千万别死了!一定要活着回来!”凯的眼睛死死盯着队长,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恳求和恐惧。

布雷克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一个在硝烟中显得格外狰狞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放屁!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死哪儿也不会死在这群杂碎手里!”他用力拍了拍凯的肩膀,然后猛地一挥手,带着最后两名队员,如同扑向猎物的猛虎,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硝烟弥漫、枪声大作的走廊深处。

凯强忍着眩晕和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韦伯斯特身边。通信兵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他身下有一滩正在扩大的暗红色血迹。

“喂!王八蛋!!!你还欠我一顿饭!!!听见没有!别他妈死了!!!”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迅速检查韦伯斯特的身体,动作因焦急而有些慌乱。

韦伯斯特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声音细若游丝:“放……放心……死不了……外骨骼……帮我扛了一下……”他颤抖着手,费力地伸向自己战术背心的口袋,摸索着,“其实……你的糖……我一个……没吃……都……都存着呢……”

当凯看到韦伯斯特从口袋里掏出的那一小把花花绿绿、早已被挤压变形、甚至有些融化粘在一起的糖果时,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等等!

凯的目光凝固在韦伯斯特的手上——那上面沾满了粘稠、温热的鲜血!这血……不是刚才爆炸溅上的!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掀开韦伯斯特的上衣!

一个硬币大小的伤口,正位于他的左肋下方,边缘并不狰狞,甚至没有大量出血,但位置……凯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年的战地医疗经验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那是脾脏区域!高速破片造成的空腔效应!这种伤,表面看着不起眼,内部却是毁灭性的!

“我……我……我……”韦伯斯特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和浅薄,“我……回不去了……是吗?”他似乎从凯绝望的眼神中读懂了结局。

“兄弟……会没事的!坚持住!增援马上就到了!”凯徒劳地按压着伤口周围,试图做点什么,但手却在剧烈颤抖。他只能紧紧抱住战友逐渐冰冷的身体。

“……打赌……又……输了……”韦伯斯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最后一个带着微弱自嘲的词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那只握着糖果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粘着糖纸的手指微微张开。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楼下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爆炸声,以及伤员室里压抑的呻吟。

凯轻轻放下战友尚有余温的遗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混合的液体,眼神中所有的恐惧、犹豫、悲伤,在极致的绝望和愤怒的淬炼下,迅速凝结成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一把抄起掉落在旁边的突击步枪,咔嚓一声顶上了膛火。医疗包沉重地挂在他的腰侧,与冰冷的杀人武器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凯!你要干什么?!”伤员堆里传来赛里斯虚弱而惊恐的呼喊。

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寒意:“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伤员室那扇扭曲的门,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布雷克队长消失的方向,扑向了那片枪林弹雨的核心!

走廊尽头,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布雷克队长右肩被灼热的能量束擦过,焦黑的作战服下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他身边最后两名队员,已经倒在了一片废墟瓦砾之中。他本人则蜷缩在一堵被炸塌半边的承重墙形成的狭小掩体后,剧烈地喘息着。手中,只剩下一具沉重的单兵反装甲电磁火箭筒,旁边散落着最后两枚破甲弹头。

就在他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辆涂着海盗标志的轻型步战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堵死了整条走廊!它那门狰狞的30mm速射炮塔正在缓缓转动,炮口闪烁着不祥的幽光,显然正在搜索锁定目标。刚才那发轰塌了楼梯间、差点要了凯命的炮弹,正是它的“杰作”。如果不立刻摧毁它,下一发炮弹,必然会将伤员室连同里面所有兄弟彻底抹去!

布雷克咬着牙,忍着肩头的剧痛,试图将沉重的火箭筒架起瞄准。然而,步战车顶部的观察窗和辅助武器一直在扫射压制,打得他掩体周围碎石飞溅,根本无法露头完成瞄准发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就在此时,他头盔内置的战术目镜上,突然闪烁起一个代表着友军的绿色光点标记!紧接着,凯的声音通过短距加密频道传入了他的耳朵:“布雷克!我到了!在你右后方管道后面!”

“MD!凯!你个混蛋医疗兵!谁让你来的!送死吗?!”布雷克又惊又怒,但心底深处,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救你!也救里面所有人!”凯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布雷克沉默了。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凯滚回去,但现实是,没有配合,他根本不可能在步战车开火前完成攻击。时间不多了!

“操!听着!”布雷克瞬间做出决断,语速飞快,“我标记了它的观测窗和炮塔基座连接点!那是弱点!我数三声,我需要你吸引它的火力!用你所有的子弹,打它的观测窗!让它分神!只要一秒!一秒就够了!明白吗?!”

“明白!”凯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布雷克迅速将标记信息和简单的战术意图通过数据链传输到凯的头盔显示器上。

“三!”布雷克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将沉重的火箭筒慢慢扛上完好的左肩,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微微弓起。

“二!”凯在掩体后,将步枪的射击模式调到全自动,枪口死死锁定步战车顶部那个不断转动的观测窗。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狂跳如擂鼓。

“一!动手!!!”

“为了伯罗里撒——!!!” 凯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猛地从藏身的粗大管道后探出大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出疯狂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向步战车的观测窗!

叮叮当当!啪啪啪!

子弹雨点般砸在步战车厚实的装甲和强化玻璃上,火星四溅!虽然无法击穿,但巨大的噪音、持续的震动和视野的遮挡,瞬间让车内的海盗操作员慌了神!炮塔的转动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炮口下意识地开始转向凯的方向!

就是现在! 布雷克队长如同猛虎出闸,猛地从残破的掩体后跃出!他强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仅凭左臂的力量,瞬间完成了火箭筒的肩扛、瞄准、锁定!那冰冷的炮管,稳稳地指向了步战车炮塔与车体连接处那个被标记出的脆弱部位!

“给老子——爆!!!” 布雷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狠狠扣下了扳机!

嗤——轰!!!!!!

火箭弹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如同死神的标枪,拖着长长的尾烟,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电光火石之间,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目标!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都要震撼的巨响猛然爆发!整个廊道都在剧烈摇晃!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辆步战车!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碎裂的装甲板和人体残骸,如同毁灭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空间!步战车的炮塔被整个炸飞,扭曲变形的车体被狂暴的能量撕开,内部的结构和弹药发生了可怕的殉爆,化作了一团剧烈燃烧的钢铁棺材!堵死通道的钢铁巨兽,终于变成了一堆熊熊燃烧的废铁!

巨大的爆炸声浪过后,是短暂的死寂和弥漫的浓烟。

“成……成功了?!”凯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团地狱般的火焰。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

“布雷克!!!”凯激动地朝着队长刚才站立的方向大喊。

浓烟稍散,布雷克的身影踉跄着从一堆瓦砾中站起。他半边脸被熏得漆黑,嘴角淌着血,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在爆炸中再次受伤。但他还活着!他看着那团燃烧的残骸,布满血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度疲惫却又无比畅快的、近乎狰狞的笑容!他朝着凯的方向,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凯激动地想要冲过去,想要和队长拥抱,想要分享这绝境求生的狂喜!他想大喊:“我们做到了!增援要来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就在他抬脚迈步的瞬间,就在他全部心神都被前方那燃烧的胜利和队长身影吸引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枪响从侧面一处被炸开的、布满扭曲管道的墙壁废墟阴影中传来!

凯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击中!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踉跄了两步。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低头看去——作战服左胸心脏位置,一个焦黑的弹孔赫然出现,暗红色的血液正迅速洇开,染红了他胸前的医疗兵徽章。

“呃……”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离他远去,只剩下自己心脏破裂的沉闷回响。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远处的布雷克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极度惊愕和暴怒的扭曲,也似乎……看到了天边隐约闪烁的、代表着援军抵达的导航光束?是幻觉吗……艾拉……糖果……真甜啊……

“凯————————!!!!”布雷克队长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吼!他看到了那个从管道废墟后探出身,手里还握着一把冒着青烟的老式手枪的海盗残兵!那家伙脸上带着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疲惫瞬间被无边的暴怒和杀意吞噬!布雷克如同疯魔附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了过去!那个海盗残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布雷克用完好的左手狠狠扼住喉咙,像提小鸡一样掼在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海盗手中的枪被粗暴地夺下,扔到一边。

布雷克双眼赤红,布满血丝,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他左手死死掐着海盗的脖子将他顶在墙上,右手闪电般从腿侧枪套拔出自己的大口径手枪,冰冷的枪口狠狠顶在了海盗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太阳穴上!

“你他妈找死——!!!!”布雷克的咆哮带着血腥气,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扣下了扳机!

咔嚓! 一声清脆却无比空荡的撞针击空声响起。

枪膛里……没有子弹了。

布雷克整个人僵住了。那瞬间的错愕和极致的愤怒,让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恶鬼。他握着空枪的手,因极致的用力而剧烈颤抖。被他掐着的海盗,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嘲弄。

就在这时——

咻——!轰!轰!轰!

一连串精准而猛烈的能量光束和微型导弹,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猛烈地轰击在走廊入口处涌来的海盗后续部队中!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紧接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以及扩音器里传来的威严怒吼响彻了这片死亡区域: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是伯罗里撒第5快速反应营!海盗已被压制!重复,海盗已被压制!坚持住!救援马上进入!”

援军,终于在最绝望也最戏剧性的时刻,抵达了。

布雷克队长维持着掐着海盗、举着空枪的姿势,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看着入口处涌入的、穿着熟悉伯罗里撒军服的矫健身影,看着他们高效地清剿残敌,看着医疗兵飞快地冲向伤员室的方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脚下不远处,凯倒下的地方。年轻的医疗兵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那片刺目的殷红,在应急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如此冰冷而永恒。

布雷克的手,无力地松开。那个被他掐得半死的海盗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被冲上来的友军士兵粗暴地拖走。布雷克手中的空枪,“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瓦砾和血污的地上。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凯。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最终,他缓缓跪倒在战友身边,布满血污和硝烟的大手,颤抖着,轻轻合上了凯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仿佛还带着一丝对糖果和家乡眷恋的眼睛。

远方要塞的爆炸声依旧连绵不绝,战斗远未结束。但在这条充斥着死亡与硝烟的走廊里,本章的故事,伴随着援军的抵达和一位医疗兵的逝去,在沉重的死寂和无声的悲怆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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