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上,谢文没有留下吃饭。
林薇娇笑着说要带他去一家新开的法餐厅,说那里的鹅肝是一绝。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餐厅里,张妈给我下了一碗面。
白水煮面,上面飘着两根青菜,连点油星子都没有。
我默默地吃着,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我想起了在牢里,每当日子难过得熬不下去,我就会想起谢文。
我想起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跑去镇上给我买回来的那包水果糖。
他献宝似的塞到我手里,笑着说:“秀秀,以后我挣大钱了,让你天天有糖吃。”
我想起村里的小孩笑话我不会说话,是他把他们一个个揍得鼻青脸肿,然后红着眼对我说:“秀秀别怕,你不会说话,也是我的妻。”
十五年了,我就是靠着这些回忆活下来的。
夜深了,胃疼得我蜷缩在床上,冷汗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我受不了了,摸黑走出别墅,凭着微弱的记忆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我在货架上找了很久,才找到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硬糖,五颜六色的,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攥着那包糖,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第二天,我看见谢文下楼,他换了一身休闲服,但依旧矜贵。
我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晶莹剔P的橙色糖果。
我期待地看着他,眼睛里或许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光。
我想告诉他,谢文,你看,我找到我们的糖了。
他愣住了。
还没等他说话,林薇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看到我手里的糖,夸张地笑了起来:
“天啊,文哥,你现在还吃这种东西?全是色素和糖精,不健康的。”
谢文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难堪的往事,猛地挥开我的手。
糖果从我手心滚落,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
我僵在原地,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糖果,在昂贵的地板上显得那么廉价又可笑。
我默默地蹲下身,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想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
可我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捡不起来。
我听见林薇在旁边娇嗔:“文哥,你别生气嘛,表妹也是一片好心。张妈,快把地上的垃圾扫了,看着碍眼。”
我终于捡起了一颗,攥在手心,那廉价的甜味透过掌心传来,却一直苦到了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文很忙,忙着他的生意,忙着陪林薇。
他偶尔会问我一句“习不习惯”,不等我点头,就又被一通电话叫走。
我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野草,悄无声息。
后来,林薇的朋友们来别墅开派对,说要玩捉迷藏。
这我小时候玩过的,他们让我一起玩。
可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地把我推进了二楼的储藏室,反锁了门。
狭小、密闭、充满灰尘的空间,瞬间将我拉回了那十五年的噩梦。
在牢里,我因为不肯“孝敬”新来的大姐大,被她带着人关进了禁闭室。
没有窗户,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老鼠啃噬东西的沙沙声。
那时我被关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几乎丢了半条命。
我无声地张着嘴,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可我只能浑身发抖,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抱住头,胃里翻江倒海,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林薇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把门锁了!游戏结束了!”
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谢文和林薇站在门口,看到我蜷缩在地、满脸泪痕的样子,都愣住了。
“她怎么了这是?不就是玩个游戏吗?怎么还哭了?”林薇抱怨道,语气里满是嫌弃,“真是扫兴。”
谢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拉起来,力气大得捏疼了我的手腕。
“李秀秀,你到底在搞什么?能不能别总给大家添麻烦?”
“我生意上的事已经够烦了,没空天天像哄孩子一样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