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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顾弋宵很久都没犯病了。

即便如此,顾家上下没一人忘记,他有狂躁症。

他见物就砸,也爱伤害自己。

今天的餐厅没能幸免,被他砸的七零八落。

顾夫人依旧睥睨:「弋霄,你又犯病了。」

「顾舒安,你也有病!」

顾弋宵停下动作,双手撑着餐桌边缘纵身一跳,与顾夫人面对面而站。

双目猩红对上满眼冷漠,

青筋迸发遇上一派祥和。

她们母子虽然都不失矜贵,可我知道。

顾弋宵输了。

「叫赵医生来。」

6.

顾夫人对此场景游刃有余。

顾家有家庭医生,住在配楼,五分钟就到。

佣人一哄而上,钳住顾弋宵胳膊,就要往楼上送。

「夫人~」

我一下抱住顾夫人的大腿,苦苦哀求:「别……」

「能不能让我试试?」

下人听我这么说,都惊讶的看着我,仿佛我自告奋勇去下油锅。

他们觉得只要将顾弋宵交给我,他就会张牙舞爪的掐死我。

「呵~」

「幼稚!」

顾夫人仍然蔑视我们。

但还是把顾弋宵交给我了。

傍晚,我去顾弋宵房间送饭。

屋内满地狼藉。

「顾~弋霄。」

我喊他。

「进来,把门关上。」

顾弋宵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可于我而言却带着独特的吸引力。

即便狂躁,他也不排斥我的靠近。

许是砸累了,他半靠在实木床头半仰头的看着我。

他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平常都是我仰视他,如今高下立换,我还有些不习惯。

「糖~我想要……」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然,像是在讨论稀松平常。

「可我……」

他仰起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我每次跟欣欣做的时候不都有让你观摩吗?」

「快点!不然我就伤害我自己。」

少爷不是正常人。

他恃宠而骄,认为天底下所有东西都得围着他转。

整个顾家都没正常人。

顾夫人目空一切,总如天神那般,平等的瞧不起每一个人。

「可是……隋小姐会生气的。」

他杨唇冷笑:「所以,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弄死你。」

他也知道,我怕他。

螃蟹步的挪过去。

他示意我为他褪去腰间的布料。

我颤抖着想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抓牢。

「心肝~」

我隐约看见了蓬勃下面的青筋。

「隋小姐她……」

他横过手臂,将我拉进。

一双墨如深渊的眸子盯着我,深不见底。

「别说话,快动!」

我好像掌握了他身体的开关。

感受他的颤抖,听着他失控的喘息。

泪,不知何时滑落。

在他肩头与那热汗水乳交融。

我抬头,正对上他魅惑的眼。

我不敢问,他是不是正在幻想隋欣欣。

「姜…甘蔗。」

「嗯?」

他左手攥着我肩头的衣衫,声音透着疯狂和欲望。

他像在蛊惑,可我比他抖的厉害,我怕……

「你……脸能再低点吗?」

「用脸?」

我后悔了,就该让赵医生拿那比手指头还粗的针头扎烂顾弋宵的胳膊。

7.

入夜,我在顾弋宵的床上醒来,他却不知去向。

我顶着浓墨重彩的夜半雾气,在后花园处找到了他。

他背对着我,刨土、挖坑……将昨日被顾夫人剜出来的玫瑰花枝又种了回去。

诡异的是……

母子两人蹲在同一个地方,就连花刺滴落的鲜血都隐没在同一片泥土。

「少爷~」

顾弋宵正在烦躁,随手抓起榔头,狠狠砸在我的腿上。

「滚!」

痛,瞬间蔓延至心尖。

我连哭都忘了,只微微欠身:

「抱歉!」

顾弋宵这才听出了是我,他丢掉手中的活,跌跌撞撞奔向我:

「对不起,我没想到是你。」

他的嗓音带着沙哑的慵懒。

我瘸着往后退了几步,头垂的像鸵鸟。

「见到你我就放心了,我这就滚。」

整个顾家,数我最怕顾弋宵犯病。

隋欣欣家里出事那年,顾弋宵因此和顾夫人发生了很多次战争。

鸡蛋和石头较量,次次落败。

下场是情绪失控,药物压制。

那时与我而言何尝不是噩梦。

赵医生奉命将镇定剂加大剂量,顾弋宵拼命反抗。

代价是他浑身出现了许多青紫色的斑斑快快。

是我趁他睡着时,拿着热毛巾,热敷着那些伤痕。

青春是该勇敢受伤。

可伤痕不必如此惨烈。

比起他伤害自己,我更愿他永远做个提线木偶,起码能精致无忧。

雾气昭昭。

我只退后两步就被顾弋宵捉了回来。

他手臂如钳,勒的我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叫我少爷。」

「那叫什么?」

「顾……弋、宵啊。」

他的唇不知为何落在我的侧颈,声音闷闷晨晨的。

让我错觉暧昧的呢喃。

这时,我的手机正合时宜的震动起来。

「少爷,我出去一趟。」

他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向我的眼神中明显夹杂怒火。

「干什么去?大半夜的?」

我轻轻推开他。

「朋友找我帮忙。」

他一声不吭,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凄阴阴的。

我解释说:「老家的同学,他考上京大了,提前来这打工赚学费。」

我低头,卑微如尘:

「少爷,那我去了。」

他侧过脸,冷冷哼了声:「别染回来什么不干净的病。」

主子羞辱下人,有什么值得哭的呢。

「我明白。」

我刚转身要走,就被她捏住肩膀强行转身。

「姜甘蔗,你别忘了,你是我顾家养的看门狗。」

我「嗯」了一声,一贯逆来顺受。

却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放大。

「啊!」

他狠狠咬在我的颈侧。

「烙个印记。」

我吃痛后怒火中烧。

看着他唇上染着我的血正泛着殷红。

大脑飞速思考着:

我要是扇他的俊脸,得陪多少钱?

答案是:

把我按斤卖了都赔不起他一根小拇脚指头。

8.

顾弋宵不肯让司机送我,大半夜的别墅区不好打车,我走了十五分钟才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行半小时,才换乘上了夜班公交车。

我跟着导航弯弯绕绕,到达成鹤宇租住的地下室时天已近大亮。

阴暗潮湿的楼道里,成鹤宇背身站着,他看向拥着被子半靠墙流泪的母亲心如刀割。

都是苦命人,成母本是个精干的农村妇女,可惜两年前跟丈夫割麦子时脊柱受损,高位截瘫。

成父不是人,见妻子这样不闻不问,还和村里俏寡妇滚到一处。

可怜刚上高中的成鹤宇,半工半读照顾病母,最终以七百多的高考分数考入京大。

我笑着安慰他:「没关系,就当苦难是考验,总会过去的。」

我能感觉到,他的牙关都在颤抖,「甘蔗,对不起,麻烦你了。」

「租我房的是个二房东,他拿钱跑路了,房东得知消息后把我们撵出来了,我们无处可去。」

我往四周看了看,像缓和一下紧张气氛。

「不错,这个楼道比咱们老家的草房都好多了。」

成鹤宇挠了挠头,「是啊,京市治安真好,不像咱们西北荒山,有狼。」

天真的娃,狼子野心的人更可怕。

我帮他们母子租了日租房安顿。

成母虽然不能动,但眼睛咕噜噜的,神志很清楚。

我轻轻俯在她的耳畔:「成婶,放心吧,鹤宇很能干。」

成母点头,「谢谢!」

成鹤宇忙着打工,我的电话也被顾家人打爆,各自奔忙。

等到顾家。

人生喧闹,大门四敞。

进去后,赵医生在楼下配药。

他叹了医生。

「少爷昨晚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赤手空拳灭了整个花园。」

保姆方姨叹了一声。

「可不是骂,偏偏是满园玫瑰,少爷身上、脸上、胳膊腿的被花刺划的血印呼啦,真让人心疼。」

我悄悄上楼。

就听见顾家母子的争执。

「啪~」

清脆的耳光。

顾夫人肩膀微微起伏,即便盛怒,也保持优雅。

「你凭什么让欣欣跟我提分手,我不分,死也不分!」

顾夫人笑笑,「行呀,儿子,跟我博弈,你还不够格。」

我偷偷瞧见,顾弋宵的表情阴暗下去,一声不吭。

顾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会,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她看见躲闪不及的我。

「看着他,别让他作出大祸。」

这对母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见谁都怕。

溜之不及。

突然一道凉飕飕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姜甘毛,终于舍得回来了?」

傍晚,顾家母子又闹了一次。

顾弋宵带着我搬去了香山别墅。

这次,连我妈都对我报以同情。

「他正在发疯,你先别往他跟前凑,万一被弄死弄惨了,那不是血亏。」

半路,下起了大雨。

一个外卖员滑到在我们车前,司机拿几百块打发了他。

我突然,脑子里浮现出今早一身黄色工作服的成鹤宇,不知他怎么样了。

顾弋宵像有透视眼似的,看出我的心猿意马。

推开车门就把我丢了出去。

「滚!我不要三心二意的女人。」

我也是有脾气的,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地铁站走了。

来到成家母子暂住的日租房时,衣服已经半干了。

错过饭点,成鹤宇刚好回来照看母亲,看见我他们二人都吓了一跳。

我讪讪笑笑:「没事,出来的急,忘了拿伞。」

说话间,手机不停地震动。

被我丢下,感觉顾弋宵破防了。

信息轰炸我。

【姜糖,你真敢走?】

【行,你有种,有种就别回顾家。】

【姜糖,你把我内裤放哪了?我怎么找不到?】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话?】

【你不会找野男人去了吧?真的?是谁?我弄死他……】

【糖~】

【甘蔗~】

【甘毛~】

【我饿了,想吃你煮的面……】

【为什么不回话?】

……

我已预感顾弋宵的发疯,只跟成鹤宇长话短说。

「收款码拿来。」

我扫给了他三万块钱。

他一脸惊慌:「甘蔗,这……」

我打断他:「鹤宇,你听我说,这些钱是我勤工俭学攒下的,我在主人家吃住,没什么花销,用不到钱。」

「你这样带着成婶在京市不行,我想过了,离咱村最近的镇子上租个平房一年只要三千,听说你小姨在那,她离婚时不是净身出户吗现在也无家可归,你问问她能不能照顾婶子,你按月给她们生活费。」

成鹤宇一脸惊喜,这三万块钱,买来了几年安生。

成鹤宇热泪盈眶:「那我就……谢谢你!」

少年的热泪落在我的肩头。

滚烫。

我笑了笑,拍拍他的后背,

「没事,咱村的瞎子叔说了,所有的孩子中,鹤宇将来最能成大器。」

告别成家母子,我还得回到香山别墅。

我是顾夫人花钱雇的眼线,职责在身。

雨一直下。

寸土寸金的香山圣地,顾家别墅占据了黄金位置。

我步行上来,在外面晃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淋的人头脑发晕。

敲门,

一见是我,顾弋宵砰的关上门。

「有本事别来啊!」

我听见里面人在调笑。

「怎么?看门口来了?」

「这么大的雨,是落汤狗吧。」

「唉,我觉得姜糖最近漂亮很多,当个床伴,勉强够格了。」

「顾少,不如你把她送我调教调教怎么样?」

一阵一阵猥琐的笑。

山风裹挟斜雨。

我缩在门口,连个狗窝都没有。

很快,那些人就从地下车库驾车走了。

雨大的像是在扇我耳光。

「嘎嗒」门从里面打开。

「滚进来。」

我真的是连滚带爬。

顾弋宵甩过一条毛巾,声音没有温度。

「滚去洗澡。」

洗完澡,我才发现自己的行李箱不翼而飞。

顾弋宵说:「下午嫌它碍眼,扔半路了。」

我早习惯了:「哦……那我明天回去找找,这个路段车少,大概率行李箱还在。」

见我裹着浴巾发抖,顾弋宵破天荒的好心眼。

「跟我走,找衣服去。」

我屁颠颠的跟着他来到那个华丽的衣帽间。

「自己挑。」

这些裙子,都是给隋欣欣准备的吧,我有些为难:「这些……挺贵的吧?我穿坏了赔不起的。」

更重要的是隋欣欣舞者身材,她的衣服我穿不进去。

顾弋宵不耐烦了,「要么裸奔,要么挑一条,自己选。」

见我迟迟不动,顾弋宵走进来,亲自拿了条牛仔宽肩带裙子给我。

「穿这个。」

裙子真的漂亮。

并且意外合身。

我跟着他上楼,想跟他进卧室坦白下午行程。

刚一进门,就见桌上摆着一大堆计生用品。

顾弋宵突然拉过我的胳膊。

「姜小糖,我不想忍了。」

一抬眸,我便撞进了那风光霁月的矜贵眸子。

他伸手扫过计生用品被我拦住。

「不用,我不会怀孕。」

刚穿上的裙子,被他一秒撕碎。

他覆身上来时,破碎的裙摆正好挡住我的脸。

心脏像被大手狠狠攥紧。

我丑到他了。

就像初见一样。

他对我只有恶心。

我紧咬牙关,任凭他怎么冲刺都不肯出声。

顾弋宵气压很低,他宽阔的大掌几乎要将我的腰掐成两节。

他在生气。

给我来了个王八反面。

「腿张开,腰下去。」

「嗯……」

我意乱情迷。

「放松,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吗?」

当然没有。

他太用力了,我怕痛。

后来,

他就像只发情的泰迪,别墅内,无一不是我们欢爱的痕迹。

在这期间,顾夫人给我打了五百万头款。

算是对我扮演充气娃娃奖励。

可我到底是人,

顾弋宵体力太好,不知疲倦,将我翻来覆去磋磨。

他对我,毫不节制,也不疼惜。

我受不住了,壮着胆子提醒他:

「少爷,我觉得隋小姐柔弱,你以后……温柔点吧。」

顾弋宵一个贯穿。

咬牙切齿:「你TM……真招人恨!」

9.

八月,隋小姐在国外订婚的消息传回国内。

她和顾弋宵分开这不算消息的消息,几乎没有讨论度,就在京圈迅速淡忘。

顾弋宵,狂躁症没再发作,他没再固执去种什么玫瑰,也没有自残倾向。

最多只是强迫我做,做到地老天荒。

我的新身份下来了,顾夫人问我,要不要换个新名字。

我仔细想想。

「就叫甘蔗吧,我姥姥给我取的名字,姜姓就不必了。」

那是种青皮甘蔗,是我姨姥姥千里迢迢从云南带回来的,是我姥姥人生里最甜蜜的回忆。

我妈一直朝我要钱。

她认为我都快被顾弋宵睡烂了,凭什么不给她钱。

我总找借口搪塞。

临行前几天。

顾弋宵总夜不安眠。

他半夜惊醒后就会来我的房间,紧紧拥抱着我。

「怎么了?」

他的鼻息吐在我的脸上:「你上大学后,会住宿舍吗?」

我闭着眼睛,与说梦话无异:「要,能交朋友,还能……」

获得自由。

顾弋宵早有打算:「也行,到时候我在你们学校外面再租间房子,我想你了,就过去。」

我睡的稀里糊涂,去搂他的脖子:「顾弋宵……我……」

爱你两字,不敢说出口。

他佯装嫌弃的摆开我的手:「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哎!你手往哪摸呢?」

「你主动的啊,别怪我……」

一夜旖旎。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顾弋宵不在我的身边。

听佣人说,隋小姐回国了,少爷得知后第一时间就跑去见她。

我点点头,碗里的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刘瑜给我的机票上,时间快到了。

既然如此,也不必跟顾弋宵告别。

我哀求刘瑜,再给我半个小时时间,我想去常去的咖啡厅买杯咖啡,不然……之后很久都喝不到了。

却不成想,顾弋宵跟一大堆朋友正在这。

他像是刚见完隋欣欣,朋友们大多安慰着他:「没事,顾少,不圆满的初恋才是常态。」

也有人担忧:「你不会是真爱上保姆的女儿了吧?」

他懒懒散散的葛优瘫。

「怎么可能。」

黎家公子嗤了一声。

「我看未必,那天大雨,你急着把我们赶走不都为了她,弋霄,我们这种家庭,玩玩可以,不能当真。」

顾弋宵私开矜贵的皮囊,满脸邪祟:「放心,硅胶娃娃和爱人我还是能分得清楚。」

哄笑炸开。

「合适的情趣道具罢了,丢了可惜。」

字字句句,都在戳我心窝。

很好,道别也就不必了。

我头都不回的上了飞机。

落地后,我才知道顾夫人给我安排了一场车祸死遁。

我这个小吗喽不配拥有热搜,可顾弋宵就不一样了。

京圈太子爷为爱殉情的消息冲上头榜头条。

影像里,车祸现场惨烈,保镖死死按住要冲向火光的顾弋宵。

他看上去肝肠寸断,天像塌了。

我的双腿像是灌铅,强忍住扭头冲动,给闺蜜发去信息:

【顾弋宵他……会不会真的爱上我了?】

闺蜜戳破我的幻想。

「别傻了,他自杀,不是因为你死了,而是得知隋欣欣被未婚夫家暴,他刚拿着百草枯威胁顾夫人,保下了隋欣欣。」

我自嘲笑笑。

「这样也好。」

上高水长,我自逍遥。

?

10.

康奈尔的课业很紧,加上我又学的农学,更苦。

七年时间,转瞬即逝。

我带着项目,历经辗转终于回国。

但没想到。

这么快就遇到了顾弋宵。

他牵着为我打造的银链子,将我死死箍住。

「姜甘蔗,你欠我的,我要睚眦必报。」

我浑身一僵,只半分钟的反应,胳膊肘比大脑动的及时。

顾弋宵被我肘击打倒。

我掏出随身的防狼工具「咔嚓」一声,剿断银链。

「顾先生,现在的我是不姓姜了,也不再是你的宠物兼发泄道具了。」

他微微愣了愣。

「可是我……」

我早想给他一巴掌。

「啪~」

蓄了七年的力道,打的我手心发麻。

「顾先生,你难道忘了?第一次见我,就被恶心吐了。」

「你给我改了名字,顾弋宵,你敢不敢说说,姜糖,是谁的名字?」

一阵濡湿遍布脸颊,我还是不争气的哭了。

「算了,不必说了。」

「我纠缠你十年,只不过为了生存。」

他咬着唇,像从前那样委屈。

「我……」

「至于后来,我被当成情欲娃娃也不算太亏,毕竟顾夫人给我结了丰厚报酬。」

顾弋宵一怔,

「你都听到了?」

我轻轻点头,「听到了。」

「所以,我现在不缺钱了,你能滚吗?」

与顾弋宵决裂后,我日子如常。

近些年来我一心扑在贫瘠土地新型高产农作物上面,我的目标是突破国外粮种桎梏,将主要农作物的种植技术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在实验室里连轴了三天,终于想起回家换个衣裳。

成鹤宇却突然来了,他不由分说的就将我塞进车里,说是成母想我了。

这些年,成长的不只是我,成鹤宇毕业后进了红圈事务所,凭借几场大的官司声名鹊起。

他是京市公认的潜力股,身上再也没有寒门那股穷劲了。

兜兜转转,他带我来了一间豪华疗养院。

「三年前,我就把我妈接来了,这间疗养院配备专业,还允许我小姨陪住,也不算辜负每年的几十万年费。」

他说的像是在跟官方汇报。

可……

跟我没有关系啊。

刚进门,我就感到不对劲了,花团锦簇的装扮下,成姨推着成母的轮椅翘首以盼。

「这怎么……」

我话都来不及说,成鹤宇就跪下了。

他不知道在哪掏出钻戒和银行卡,深情款款:

「甘蔗,我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七年前,你的善意维护了一个寒门学子的自尊,如今条件好了,我终于有底气跪在你面前说说真心话了。」

「这张银行卡里有三百万,是还你当年的借款。我不在乎你那些晦涩的过去,我只希望跟你能有将来。」

「嫁给我吧!」

我看着他,脑中浮现的竟是顾弋宵的脸。

那是张冷艳近妖又俊朗率真的容颜。

难怪,我很难开启下一段。

从前吃的太好,丑的都不想往嘴里搁了。

「甘蔗…甘蔗……」

成母喊我,示意她儿子还跪着。

我这才意识到走神。

先将成鹤宇扶起来。

「你误会了,我帮你,不图什么。」

成鹤宇刚想开口:「我……」

我挥手打断他:「先听我说。」

「我当年帮你,不过是看在同乡面上罢了。」

「你是律师,最清楚借债之初没约定利息法律自然默认这笔借债不计利息。」

「还我三万就好。」

「另外……」

「什么叫不在乎我的晦涩过去?」

「我的过去怎么晦涩了?」

成鹤宇意识失言,默默垂下头。

我和顾弋宵那些事早在京圈成了传说,他一个刚摸来圈子边缘的人,竟然跟别人一起戴了有色眼镜看我。

「传言如何,我大致能猜的到,过去我无非是谈了场贫富差距大的恋爱罢了,除此之外,我不偷不抢,不盗不娼,实在没有什么晦涩的。」

手机振动。

刘瑜夺命连环call似的找我。

「成鹤宇,我对你从来没有那种意思。」

「成婶,我工作忙,以后就不来看你了。」

说罢,我转头就走,心里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

刘瑜说,顾夫人知道我回来了,想见我。

我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才说:「好。」

11.

重归顾家老宅,刘瑜早早就在门口等我。

她见我先是惊艳:「难怪顾董当年说你是美人胚子。」

我浅浅笑笑,并不认为她是在夸我。

丰厚的内涵远比漂亮皮囊重要。

一路上,老佣人们见到我同样惊讶。

我一一向她们打过招呼听到最多的竟然是:「姜小姐,回来了。」

小姐?

这是我从前做梦都不敢妄想的称谓啊。

顾夫人的花园更加贫瘠了。

板结的土地上,只有拔玫瑰的她乐此不疲。

赵医生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见到我来,轻声提醒。

顾夫人缓缓站起,手上新伤叠加旧伤。

「回来了~」

她这语气,像是我只是早上上学归来而已。

近乡情怯,我颤抖着道:「夫人」

她挥挥手,让我走近些。

赵医生怕我刺激她,抢先一步插在我们中间。

「听说,姜小姐学业有成,短短七年就成学科带头人了,这个聪明劲儿,真是得到大小姐真传。」

我顺坡下驴:「是啊,我可是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受益匪浅。」

顾夫人脸上终于有了波动。

她突然问我:「听说,你是学农学的?」

「是,现代农学。」

她给我出了个难题:「你看我这花园,种什么都不爱活,你帮忙整整。」

我看着这片土地,心觉不难。

可正当接茬的时候,顾夫人却转移话题了。

「弋霄那边,你去看看。」

我踟蹰了。

「可是……少爷已有未婚妻,我们不适合再见面了。」

刘瑜拉了我一把。

顾夫人斜眼瞧我:

「你随便。」

她拍了拍身上浮土,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

「你……够格了。」

刘瑜告诉我。

「少爷和盛家小姐的婚约早就解除了。」

我刚想说,关我什么事,却听见刘瑜说:

「少爷当年的心思,又怎能瞒过我们的心思,他嘴上隐瞒对你的爱意,可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你,因为他对他妈有误解,认为他妈会夺走他所有喜欢的东西,所以他自我催眠,表现挚爱隋欣欣的样子,其实少爷单纯,他认为这样才能保护好你的。」

「少爷当年知道你出事,翻遍了整个车祸现场没找到人,回来就自杀了。」

「我看的出来,大小姐是喜欢你的,不然不可能培养你这么多年,她让你死遁,其实也是想让你摆脱原生家庭,毕竟你那个爹妈……」

恍然大悟,我问出心里的话:

「我妈她?」

刘瑜就等我这句话。

「当年,你死讯一出她就闹开了,非说是顾家逼死了你,还喊来老家好多人赖在顾家门口闹,她要一百万,才肯了解这件事。」

「顾家给她了?」

刘瑜摇头,「少爷给了,可集团法务觉得给这钱就等于认了,况且还是无底洞。」

「于是法务以敲诈勒索罪起诉了你的爸妈,最终,他们获刑十五年。」

「唉……你也别怪大小姐和少爷,不这样做,你那些姐姐妹妹都得继续被压榨。」

这话在理,我才不会为他们那种父母叫屈。

「其实…顾董也挺苦的。」

「少爷的爸爸当初一穷二白,是得了大小姐青睐才青云直上,不成想顾董都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了,还收拢不了他的花心。」

原来,顾弋宵还有个哥哥的。

他才是顾家大量投资培养的正统继承人。

「姑爷耍阴招分家,偷了大小姐的印鉴试图转移财产……」

「他千不该万不该骗大少爷开车带他去公司开保险柜,那场车祸,是天灾。」

顾家大少才是真正的天降紫微星。

可惜死在了亲爹的算计之下。

顾舒安受刺激,从此颠了。

她想要个听话的摆件,又何尝不是太怕失去了。

我问刘瑜:「顾弋宵呢?」

刘瑜说:「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了,医生说过,他会钻牛角尖,我们怕他做傻事,但少爷现在是顾家掌权人了,他门外都是只听命于他的保镖,不让医生我们进去。」

「我去!」

上楼,四个保镖把顾弋宵的门口围的严严实实。

我试探着敲门,没人管我,也没人开门。

好在顾弋宵卧室的门是个密码锁。

输入我的生日。

门开了。

花洒开着。

「顾弋霄!」

我害怕了,迟迟不肯推开浴室的门。

刘瑜说顾弋宵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他又严重的情绪依赖症,你一走,这个病症就更加明显,那时候,他常神志不清的躺在你衣服堆砌的地上,满屋子血腥……」

我手抖的拧不开浴室门把。

「弋霄!」

还是转不开。

突然,身体一紧。

灼热的呼吸几乎烫伤我的脖颈。

熟悉的欲望,还有比从前更强烈的疯狂和占有欲。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身体一轻,他将我抱上床。

银链从床头柜滚下来。

妈的!被做局了。

看清我的反应,他勾唇笑了。

「你打完我,我就跟我妈告状去了,是不是很窝囊?」

他解开我衬衫最上边的一颗纽扣。

「是我妈出的主意,她说,但凡你心疼我,那我就还能上位,赖上你一辈子。」

我推无果,调侃道:「你就不怕我结婚了?有老公了?」

「不怕,做小三嘛,慢慢熬呗,总有一天能转正。」

他的脚在我腿上缓缓摩擦。

邪魅的像是要把我拆分如腹。

突如其来的委屈,我又甩了他一巴掌。

「可你见我第一次时,吐了。」

他嘘嘘圈住我的手腕,伸舌舔了舔我的关节:

「那天,树上的毛毛虫掉我杯子里了,你太吸睛,我喝到嘴里才发现。」

他捏了我的脸。

「这么记仇吗?」

我看着他,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可你,还让我在门外听你和隋欣欣的春宫。」

顾弋宵一怔。

头压在我的颈窝。

「我没睡过她,是刘瑜告诉我,做戏要做真,让你恨我,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我气得粉拳头锤他。

这么一动,引爆了他的病态占有欲。

银链被拽过:「你是我的,别想再逃。」

我挣扎着躲:「滚开,我不跟变态谈恋爱!」

顾弋宵愣了,可怜兮兮的将链子套在自己脖子上,再将另一端塞进我的手里。

「那你牵着我。」

我故意捉弄他。

「像牵狗那样,行吗?」

「这样你就不会丢下我了是吗?」

我笑着去撩他额间的碎发。

「可能吧!」

「汪汪……」

他瞬间变成疯狗,对我上下其嘴。

我像是乘这海浪摇摆。

「狗不好,不好,还是当个人吧。」

我摘下他脖子的链子,扔了老远。

顾弋宵轻笑一声,将我转了方向。

他那眉眼露出的恶劣狡黠,我再熟悉不过。

山雨欲来。

七年的分别,任凭我怎么咬他的肩膀,双目失焦,哭着求他他就是不放弃纠缠。

穷困潦倒时,我只敢把爱他当作任务。

长大后,我竟然觉得他爱我胜过我爱他许多。

甜蜜的负担。

少时的他,浑身是刺。

但我第一件少女背心是他给我买的。

初潮时,是他用炙热大掌捂着我冰凉的肚子,告诉我别害怕。

滑雪是他教的,

冲浪是他教的,

还有网球、乒乓……

攀至顶峰时,我压抑着哭泣:

「顾弋宵,这一路,我走的太苦。」

顾弋宵低声呢喃:「甘蔗……我的甘蔗……」

12.

九月十八,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我以顾家准儿媳的身份请来了专业团队超度掘土,不多久,两方楠木骨灰盒就破土而出。

我紧紧牵着顾夫人的手。

顾弋宵安静的站在我们身后。

那两个骨灰盒,是她的丈夫儿子,是他的父亲兄长。

很难想象在这么长时间里,这对母子将至亲埋在花园的心路历程。

我隐约觉得,

顾弋宵执着种着玫瑰,是想给父兄营造一个美丽的安息环境。

可顾舒安执着拔花,因为他丈夫生前就爱拈花惹草,死后不必繁华相送。

骨灰请出大门的刹那,梵音骤响。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顾家的气氛变了。

我跟顾夫人说:

「妈,以后花园里种些蔬菜瓜果吧。」

鲜花好看,

但华而无用。

蔬果最好,

因为那代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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