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酒店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我像一缕毫无重量的烟,跟在陆挽星和季尘身后。
电梯门打开,季尘自然地牵起陆挽星的手走了进去。
镜面电梯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高挑干练,一个高大俊朗。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这个男人还坐在轮椅上,连挪动一下都要陆挽星费力地搀扶着。
“叮——”
陆挽星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一条系统推送。
她单手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季尘凑过去看:“怎么了?”
“家里的智能门铃提醒,主电源断了。”
陆挽星的声音有点沉。
“停电了?”
季尘惊讶地皱起眉头。
“那知寒一个人在家怎么办?黑漆漆的,他肯定会害怕的。”
陆挽星盯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那个离线提醒。
她不知道,电源不是意外断掉的。
是台风撕裂落地窗时,卷起的大雨浇爆了客厅的电箱。
那一声巨响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我也在那一片黑暗中,被狂风轻而易举地卷出了二十八楼。
“阿星,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季尘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
“万一他摔倒了怎么办?”
陆挽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他手机一直关机。”
“而且停电了不会找物业吗?家里有手电,床头有应急灯。”
“他只是失去了双腿,又不是失去了手。”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电梯门。
“他就是故意不接电话,想让我心生愧疚,然后连夜赶回去哄他。”
“这种招数,他用得还少吗?”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是啊。
我以前确实用过这种招数。
我害怕打雷,害怕停电,害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每次我哭着给她打电话,她都会耐着性子哄我。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耐心一点点耗尽了。
我摔倒在浴室里,疼得爬不起来。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知寒,你就不能自己学着适应吗?”
“阿尘都能自己洗澡了,你为什么还要我帮忙?”
那时我低着头,看着自己丑陋的断肢,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碎了一地,自卑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她只是太累了。
要照顾两个残疾人,换作谁都会有情绪。
我体谅她的疲惫,于是我学着闭嘴。
摔倒了,我自己咬着牙爬起来。
够不到高处的杯子,我就干脆不喝水。
我拼命想做一个不给她添麻烦的残废。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所有的耐心,都已经给了另一个人。
到了餐厅,陆挽星点了一桌子季尘爱吃的菜。
季尘剥了一只虾,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挽星唇边。
“阿星,张嘴。”
陆挽星顿了一下,偏过头。
“在外面,注意点影响。”
季尘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分寸?”
他慢慢放下手,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
“当初为了赎罪,我毫不犹豫地从楼上跳下去。”
“我以为只要我变成残废,知寒就能原谅我,你也会轻松一点。”
“这三年,我看着你照顾他,看着你为了他失去那么多......”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只是心疼你。”
陆挽星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握住季尘的手,把那只虾吃进了嘴里。
“阿尘,别胡思乱想。我知道你对我好。”
“可是知寒毕竟是我的男朋友。”
“名义上的男朋友而已。”
季尘反手握紧她的手指。
“阿星,三年前你就为了他吃药洗胃,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了。”
“你这辈子难道就打算守着一个不会走路的男人,永远体会不到当妈妈的快乐吗?”
陆挽星夹菜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漂浮在餐桌上方,死死盯着她的脸。
失去生育能力。
那是她三年前给我的最沉重的枷锁。
那天下着大雨,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着我说:
“知寒,对不起,我再也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
我趴在她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所以这三年,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不敢拒绝。
可现在,陆挽星看着季尘,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阿尘,那份诊断书,是你找人伪造的。”
“你忘了吗?”
我的灵魂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骤然战栗起来。
季尘破涕为笑。
“我没忘呀。”
他凑近陆挽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所以我说,你还能做母亲。”
“阿星,给我生个孩子吧。”
陆挽星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季尘宽阔结实的胸膛,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别闹。”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没闹。”
季尘在桌子底下,用那双完好无损的腿,轻轻蹭着陆挽星的小腿。
“我想要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陆挽星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眼底的暗火。
“知寒那边怎么交代?”
她没有拒绝,她只是在考虑怎么骗我。
“等有了孩子,我们就告诉他真相。”
季尘的声音如同涂了蜜的毒药。
“反正他也没有腿,离不开你。就算知道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陆挽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那仅存的一点良知会让她开口拒绝。
但她只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吃完带你去买点东西。”
季尘笑弯了眼睛。
“买什么呀?”
陆挽星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买叶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