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大雨倾盆而下。
黄金救援时间的第一个24小时,就这样在毫无意义的东向跋涉中被白白浪费。
队伍被迫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停下。
韩淮裹着陆晚棠的备用外套。
面色苍白地坐在唯一一张折叠椅上。
“队长,雨太大了,而且夜里山路滑,我怕大家有危险。”
“我身体扛得住,但不能让大家跟着涉险。”
“要不我们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
赵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强压着怒火开口:
“韩副队,这是空难救援,不是野外生存演练!”
“黄金72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
“西边的小分队还在等我们,现在扎营,等于放弃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乘客!”
韩淮被说得脸色一僵。
红着眼眶看向陆晚棠。
“队长,我真的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赵哥怎么老是针对我呀......”
陆晚棠冷冷地瞥了赵哥一眼。
“赵铮,你再多嘴一句,回去就交报告滚蛋。”
“所有人听令,原地扎营,明天天亮再行动!”
老队员们满脸屈辱,却只能服从命令。
我将重如千斤的背包扔在泥地里。
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走到陆晚棠面前,将纸铺在她的补给箱上。
“陆队长,既然你决定原地扎营。”
“请在这份‘救援路线更改及进度延误确认单’上签字。”
陆晚棠皱起眉头。
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今天几次改变路线的时间点、韩淮的决策理由,以及最终放弃夜间搜救的决定。
“林砚洲,你又在发什么疯?”
她一把推开我的手。
“拿着这种破纸来恶心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程序而已。”
“既然你们如此信任韩副队长的专业判断,签个字证明这是你们的深思熟虑,有那么难吗?”
“还是说,陆队长自己也心虚,怕担责任?”
激将法对陆晚棠这种刚愎自用的人永远管用。
她冷笑一声。
“心虚?”
“我陆晚棠做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虚。”
她一把夺过笔。
在确认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甚至还用力盖下了随身携带的队长私章。
“拿去。”
她将纸拍在我的胸口。
“等明天找到你妈的尸体,别忘了把这张纸烧给她。”
“告诉她,是因为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儿子,才误了她的时辰。”
我将确认单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回贴身的防水袋里。
妥善保管。
不远处,韩淮已经指挥着后勤人员搭好了宽敞的指挥帐篷。
里面甚至点起了小火炉,煮上了香喷喷的自热火锅。
“队长,快来吃点热乎的。”
他端着塑料碗,扬起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清爽笑容向陆晚棠招手。
陆晚棠走到他身边,一起进了帐篷。
将外面的风雨和老队员们疲惫的身影彻底隔绝。
我靠在冰冷的树干上。
冷眼看着帐篷里倒映出的两人亲昵的剪影。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气象局那个朋友发来的加密消息:
【砚洲,确认了,西边山谷。】
【军方的直升机已经出动了,但因为天气原因,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空降。】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
抬头看向浓墨般的夜空。
陆晚棠。
你亲手斩断了你母亲最后的一线生机。
这漫长的一夜。
就当作是我替你母亲,为你守的最后一次活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