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中秋联谊会,老板娘把一段视频投上大屏。
“这贱人是谁?给我站出来!”
大屏上,我的身体赤裸扭动。
全场先是一静,所有人看向我,全是看好戏的目光。
周琳挽住我胳膊,声音抖得刚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栀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视频里的人,好像是你。”
老板陆明陈脸色铁青:
“宋栀子,视频是你发给我太太的吧?想逼宫?”
“你明天自己递辞呈,我不追究了。”
一顶勾引老板的脏帽子,死死扣在我头上。
上一世,我哭着解释视频是合成的,没人信。
视频传遍行业论坛,我丢了工作;母亲受刺激病倒,没熬过那个冬天。
我也死在出租屋里。
死后我才知道,陆太太意外病逝,周琳转头成了新老板娘。
再睁眼,我站在同一块大屏前。
看着那段不堪入目的视频,我笑了。
“公然播放淫秽视频,我要报警。”
……
周琳挽着我的手还没松开,指尖却已经冷得发抖。
她压低声音,像在劝我:“栀子,别把事情闹大。”
我侧过脸看她。
“把我的合成裸照投到几百个人面前的人,都不怕事情闹大,我怕什么?”
她的脸白了一瞬。
陆明陈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夺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宋栀子,你闹够了没有?”
“我只是报警取证。”
“公司内部的事情,报警解决像什么话?”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明天递辞呈?”
陆明陈被问得一噎。
我按下免提,接线员正在确认地址。
“明川科技,中秋联谊会礼堂,现场正在播放疑似合成的淫秽视频,涉及个人隐私和名誉侵害。请尽快出警。”
礼堂里立刻炸开了低声议论。
刚才还举着手机拍摄的同事,纷纷把镜头放下。
有人悄悄退出了直播间。
可已经晚了。
我看见角落里那台正在录屏的手机,直接指过去。
“还有人把现场转到网上,请警察一并调查传播记录。”
那个人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陆明陈的脸色更难看了。
“宋栀子,你知不知道诬告也要负责任?”
“我没有诬告。”
我抬头看向大屏。
画面里的人脸经过处理,和我有七成相似,却明显不是原始影像。
“我说的是,公然播放淫秽视频。”
我没有再说“合成”。
因为上一世我说了太多遍。
我哭着说视频是假的,求他们去查。
陆明陈说我心虚。
周琳说我和老板不清不楚,才会有人做这种视频。
那些人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活该被扒光的女人。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里面是陆明陈刚才的声音。
“你明天自己递辞呈,我不追究了。”
周琳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这句话我也会交给警方。”
二十分钟后,民警赶到现场。
带队的是个姓林的女警,先让所有人退出礼堂,再封存播放设备。
她问:“谁是报案人?”
我举手。
“宋栀子。”
陆明陈立刻迎上去。
“警察同志,这是公司内部纠纷。她因为被发现和我关系不正常,故意把事情闹大。”
林警官看了他一眼。
“你是?”
“我是公司负责人。”
“那你先不要接触播放设备,也不要引导现场人员统一口径。”
陆明陈脸色僵住。
周琳赶紧上前:“警察同志,我可以证明栀子最近情绪不稳定,她一直想取代我做项目负责人,还私下给陆太太发过一些暧昧信息……”
“你有什么证据?”
周琳张了张嘴。
“聊天记录。”
“原始设备在哪?”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
“在我手机里。”
林警官伸手:“请交出来,作为证据保全。”
周琳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那一刻,我几乎确定了。礼堂被封后,所有人被要求留下联系方式。
保安把主控电脑、投影仪和大屏播放盒一一断电封存。
陆明陈站在旁边,脸黑得像要滴水。
“林警官,公司的设备里有商业资料,能不能先由我们内部处理?”
林警官没有抬头。
“涉及案件的设备,不能擅自移动。”
“只是一起员工纠纷。”
“是不是纠纷,调查后再说。”
陆明陈闭了嘴。
我站在一边,忽然感觉胸口那种窒息感慢慢散开。
上一世,我被带到会议室里。
陆明陈关上门,告诉我只要签下自愿离职,就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周琳坐在他旁边,替我递纸巾。
她说:“栀子,你放心,我不会把视频继续传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视频就是她安排人传到行业论坛的。
她先假装帮我压热搜,再用另一个账号把我推到所有同行面前。
这一次,她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
行政经理匆匆跑过来,说临时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陆明陈看向我。
“宋栀子,警方只是取证,公司还要正常运营。你先去会议室,我们把内部问题处理掉。”
“我不去。”
“这是工作安排。”
“我现在是报案人,不接受你单独谈话。”
陆明陈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要谈就当着警方和人事的面谈。”
我打开手机,把刚才的录音备份发到云端。
“另外,从现在开始,任何人要求我签署离职、保密或和解文件,我都会先让律师看。”
陆明陈冷笑。
“你还真把自己当受害者了?”
“视频是你发给我太太的,播放也是她为了抓奸。你只要承认错误,事情不会太难看。”
我抬起头。
“陆总,你说视频是我发的,依据是什么?”
“我太太收到的视频,来源显示是你的邮箱。”
“原始邮件呢?”
“在她手机上。”
“她的手机已经交给警方。”
“你不用跟我抬杠。”
“我只问证据。”
陆明陈的下颌绷紧。
周琳小声插话:“栀子,大家都是同事,何必逼陆总?你要是清白,等警方查清楚不就行了?”
我看她。
“我正是在等警方查清楚。”
周琳眼里掠过一丝怨毒,很快又垂下眼。
林警官走过来:“宋女士,警方需要你说明视频可能出现的时间范围,以及你近期是否有相关拍摄、发送行为。”
“我没有拍过,也没有发送过。”
“你最近有没有把个人照片、视频交给别人处理?”
“没有。”
我顿了顿。
“但三个月前,公司给我拍过一次项目宣传片,原始素材在公司剪辑部。”
林警官点头记录。
陆明陈突然开口:“公司宣传片和这个视频没有关系。”
“我们还没查,你怎么知道没有关系?”
林警官问。
陆明陈的脸色变了变。
“我是说,不可能。”
“不可能和没有关系不是一回事。”
林警官转向我:“你先回去休息,保持手机畅通。明天到派出所补充笔录。”
我点头。
离开礼堂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大屏。
上一世,我从这里逃出去时,腿软得走不动。
周琳追出来,假惺惺地抱住我。
她说:“你别怪大家,他们只是被视频吓到了。”
我信了她。
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我走到公司门口,手机响了。
是陆明陈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签离职。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我看了几秒,回复:
“陆总,建议你先问问自己,谁才应该签。”
发完,我把聊天记录截屏,连同录音一起备份。
下一秒,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跳了出来。
“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家公司,别查视频来源。”我没有回复陌生号码。
这种时候,回复本身就是证据。
我把号码截图发给林警官,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第二天九点,我准时去了公司。
陆明陈的办公室门口坐着人事经理和法务顾问。
看架势,已经准备好了三套文件。
自愿离职,名誉纠纷和解,员工保密协议。
连辞职日期都替我填好了。
我扫了一眼,坐下。
“谁负责解释?”
法务顾问把文件推过来。
“宋小姐,公司考虑到你的个人情况,愿意支付一个月补偿金。只要你签字,视频的后续传播,公司可以帮忙控制。”
“公司怎么控制?”
“内部通知,删除员工手机里的相关内容。”
“已经传到外部平台的呢?”
法务没有回答。
我把文件推回去。
“不签。”
陆明陈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你一定要把自己逼到绝路?”
“逼我到绝路的不是我。”
“你以为报警就能洗清自己?”
“至少能把播放记录、设备和登录权限查清楚。”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表。
“这是我上周做的云岚园区项目回款核对表。”
陆明陈的眼神瞬间变了。
云岚园区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合同金额两亿八千万。
我负责项目合规和付款审核。
半个月前,我发现其中四百八十六万的服务费流向了三家没有实际业务的供应商。
这三家公司法人不同,注册地址却在同一栋居民楼。
更巧的是,三家公司的收款账户,最后都流向了一家海外咨询公司。
而那家咨询公司的授权联系人,正是陆明陈的弟弟。
我当时把异常报告发给了董事会审计邮箱。
第二天,陆明陈就让我暂停审核。
他说项目马上要结算,让我别在关键时期添乱。
“你把这份表带进来干什么?”
“提醒你,视频不是突然出现的。”
周琳坐在旁边,脸色逐渐发白。
我看向她。
“我被造黄谣,正好给了你们一个理由,把我从云岚项目里清出去。”
陆明陈猛地拍桌。
“你少血口喷人!”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发现付款异常后,三天之内就出现了这个视频?”
“时间巧合而已。”
“也可能是有人害怕我继续往下查。”
法务顾问立刻打断:“宋小姐,你这是恶意指控。”
“我只是在说明动机。”
我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云岚项目第三批付款的内部审批流。原本需要我和财务总监双签,昨天下午却被人改成了陆总一人审批。”
陆明陈脸色铁青。
“系统临时升级。”
“系统升级会把审批人改成你弟弟公司的授权人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我看向周琳。
“这条变更,是你用项目秘书账号提交的。”
周琳咬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账号登录时间、电脑编号和你当时的考勤记录都在。”
她的手慢慢攥紧。
我上一世死前才知道,母亲为了替我讨公道,跑到公司门口,被人拍到情绪失控的视频,受刺激住院。
她最后留下的手机里,有一封没发出去的邮件。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栀子,你不是因为视频被赶走的,你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账。”
那一刻我才知道,视频只是刀,真正要我死的人,早就盯上了云岚项目。
陆明陈忽然站起来。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看礼堂主控机的完整日志。”
“那是警方的事。”
“对,所以我已经把这份付款异常报告同步给警方和董事会。”
陆明陈死死盯着我。
我起身往外走。
周琳忽然追出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她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冷得发硬。
“宋栀子,你以为重来一次,你就能赢吗?”
我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立刻改口。
“我是说,你别以为闹到警方那里,大家就会相信你。”
我盯着她。
重来一次。
这四个字,她不可能知道。
可她刚才的语气,像是看见了另一个我。
我没有追问,只从她身边走过。
走到电梯里,我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月牙印。
周琳知道的,或许比我想象中更多。下午,林警官通知我去派出所。
技术人员已经从礼堂主控机里提取出一部分日志。
“播放视频的文件名是什么?”
我问。
“最初文件名是VID_0927,后来被改成了中秋节目最终版。”
林警官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这个文件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被拷入主控机。”
“登录账号呢?”
“主控账号。”
她停了一下。
“不过,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人远程清理过登录痕迹。”
我看着那行记录。
上一世,警方调查到这里就停了。
陆明陈说主控账号由行政部多人共用,没人能证明是谁登录。
周琳则提供了所谓的聊天截图,证明我提前把视频发给了陆太太。
后来连警方都被舆论带着走,认为我是为了抢老板位置,自导自演。
可现在,技术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清理记录不是完全删除,只是覆盖了表层索引。”
“能恢复吗?”
“正在尝试。”
我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八十。
屏幕上跳出一条被删除的登录信息。
登录账号:zl_project。
登录设备:周琳办公室电脑。
登录时间: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我指尖一紧。
林警官问:“你认识这个账号吗?”
“周琳是项目秘书,账号前缀zl,是她的工号。”
技术人员继续恢复。
又一条记录跳了出来。
主控机文件接收来源:剪辑部共享盘。
文件上传人:hs_07。
林警官问:“公司里有这个人吗?”
我摇头。
“剪辑部外包人员,何森。”
“你熟悉他?”
“他负责过云岚项目宣传片。”
“他和周琳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
“三个月前,周琳说宣传片需要补拍,让我去剪辑部拍了几个镜头。”
林警官点开文件属性。
“这段素材原始拍摄日期,是三个月前。合成文件却是在昨晚生成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视频爆出后,何森第二天就辞职了。
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宋小姐,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后来他的号码停机,整个人像从行业里消失了一样。
我当时只以为他也不想惹麻烦。
现在看来,他可能是被人警告了。
“能联系到这个何森吗?”
林警官问。
“我有他旧号码。”
我报给警方。
技术人员却在这时皱起眉。
“这里还有一条异常。”
他把另外一张表调出来。
“周琳的账号虽然登录过主控机,但上传文件的人不是她。”
“是谁?”
“hs_07。”
“那她只是登录、改名和播放?”
“对。”
我沉默了。
周琳不是单独做的。
她负责把视频送进现场,负责引导老板娘相信我是小三,负责在我解释时把舆论往“心虚”上推。
真正制作视频的人,是何森。
而能让何森接触我三个月前宣传片原始素材的人,只有项目管理层。
林警官看着我。
“宋女士,你之前提到云岚项目的付款异常。你认为两件事有关?”
“不是认为。”
我抬头。
“我怀疑他们想让我背锅。”
当天晚上,技术人员又恢复出一段被删除的临时通讯。
发送人:陆明陈。
接收人:周琳。
内容只有一句。
“大屏必须在她开口前亮起来。”
我盯着那句话,后背泛起一层冷意。
上一世,陆明陈一直说他是被妻子和员工蒙蔽。
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再装无辜。
可紧接着,屏幕上又出现一条新消息。
“别让婉宁看见原始文件。”
婉宁,是陆太太顾婉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