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程旭结婚四年,他一直说自己天生低欲,不喜欢身体接触。
我们睡觉分被子,很少拥抱,连接吻都屈指可数。
但我每次难过,他都会安慰,照顾我,每天睡前也总会握着我的手说:“爱又不是非得靠碰。”
所以我接受了这场柏拉图婚姻。
直到朋友生日那晚,大家拿智能手环玩“心率挑战”。
规则很简单,谁能让程旭的心率最快破120,谁赢。
朋友们起哄让我先来。
我讲了第一次表白,握了他的手,甚至凑近亲了一下他脸颊。
心率:72,一屋子人笑。
第二个轮到他的女兄弟张静。
她什么都没做,只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程旭的手环立刻震动,【心率:128。】
全场瞬间炸了。
有人拍桌大笑:“第十七次了,嫂子还是赢不了乔乔!”
我愣住:“什么第十七次?”
程旭脸色变了,他伸手摘下手环,走到我身边。
“他们以前聚会也玩过,闹着玩的。”
张静笑着晃手机:“嫂子别介意,他每次输给我都请客。”
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也笑了,没再争论。
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程旭看清标题时,手环再次震了一下—【心率:146。】
我点了点屏幕。
“原来不是你不会心动。”
“是我以前出的题,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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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旭盯着数字看了两秒,把手环屏幕按灭。
“许宁,心率不是测谎仪,紧张、酒精、睡眠都能影响,别拿三个数字给婚姻判死刑。”
我没跟他争数字代表什么,只把昨晚截下来的群聊推过去。
“我知道数字不能证明你爱她。”
他眉头刚松,我指尖往下一滑。
“可这十七次,能证明你们拿我当傻子玩了很久。”
所谓十七局,根本不是十七次公开游戏。
我生日主动亲他,被朋友拍下来,有人在群里问:【刚才多少?】
程旭回:【75。】
几天后张静从背后拍他肩膀,他们又问:【这次呢?】
【121。】
结婚三周年,我喝多了抱他十几秒。
【嫂子破百没?】
程旭:【78。】
第五局后,有人问:【嫂子要知道我们一直拿她比,会不会真生气?】
程旭回:【别发她面前,她脸皮薄,回家还得我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夜。
我抬眼看他:“原来第五次你就知道我会疼,为什么后来还有十二次?”
程旭沉默片刻,语气有点无奈:“因为我真没当回事。”
我笑了一下,眼眶却发热:“那我难受这件事呢?”
他哑住。
见我不再说话,程旭伸手想碰我,最后却把离婚协议收进餐边柜。
他起身进厨房:“不谈这些,先吃饭,你一激动就胃疼。”
十几分钟后,粥端上来。
没有姜,鸡蛋剥好,蛋黄单独放在小碟子里,全是我的习惯。
我鼻尖忽然一酸,他不是没爱过我。
三年前我爸做心脏搭桥,我白天上班、晚上守病房,第三天熬到在走廊吐。
程旭那阵正赶项目,却连续九晚来医院替我守凌晨两点到六点。
我当时问他:“你明天还竞标,疯了?”
他替我拉好外套,嘴还是欠。
“你爸是病号,你再倒一个,我工资得养俩,亏不亏?”
后来项目没拿下来,他一句没抱怨。
也是因为这种好,我才用了四年,说服自己—程旭只是不会用身体表达爱。
现在他拿勺柄敲了敲碗边,伸手给我递筷子:“吃。”
我没动,程旭看我半晌,叹了口气。
“下午四点,婚姻咨询。”
我这才抬头看他:“你约的?”
两年前我提过,他当时说自己没病,也不想让陌生人研究夫妻生活。
他扯了下嘴角:“嗯,都快被老婆休了,再端着显得我脑子不好使。”
我心里那层硬壳还是松了一点。
程旭看见了,伸手替我锤肩:“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动作一顿,那一点软意瞬间凉透。
桌下手机亮起。
中介问:【婚前公寓四天后退租,还续吗?】
我垂眼回复:【不续,麻烦帮我换锁。】
程旭还在给我盛粥。
他以为我肯去咨询,就是还想留下。
而我只是想在搬走前弄明白,为什么妻子的亲近是压力,另一个女人的越界却只是玩笑。 咨询师问我们最后一次完整拥抱是什么时候。
程旭想了想:“上个月。”
我偏过脸看他:“哪天?”
他卡住了,脸色有些尴尬。
咨询师没追问,只让我们每天拥抱至少二十秒。
他站在客厅,把手机调到二十秒,朝我张开手。
我没过去,他挑眉:“程太太,不是你花钱请人教我的吗?第一节课就逃课?”
我还是走了过去。
他的手臂落下来很轻,背没有贴紧,肩膀也僵着。
十九秒,二十秒。
提示音一响,他立刻放开。
我看着手机:“为什么计时?”
“咨询师不是说二十秒?”
“她说至少。”
程旭顿了顿,忽然笑:“二十秒还不够?加钟收费。”
他抬手勾了下我的下巴。
以前我会笑,今天没有。
程旭收回手,低声说:“别急,我答应改,就会改。”
晚上我们去朋友家拿他落下的外套,张静也在。
她喝了酒,缩在沙发角落睡着。
有人看见程旭,立刻起哄:“旭哥,你家张静霸我半张沙发,赶紧领走。”
“少放屁。”
程旭骂了一声,还是走过去。
张静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到他肩上,他身体僵了一瞬,没有推。
程旭压低声音:“她睡着了,别闹醒。”
十分钟,二十分钟,他肩膀明显麻了,抬手活动一次,张静跟着皱眉,他便又停住。
直到她自己醒。
张静醒来睁眼看向他:“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回家再睡。”
红灯时,程旭侧头看我:“又怎么了?”
我指甲刮着安全带边缘:“肩麻吗?”
“有点。”
“为什么不推她?”
程旭皱眉:“人睡着了,我至于因为这点事把她弄醒?”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以前:“蜜月第二天,我在车上靠你睡了十分钟。”
他握方向盘的手停住。
那天他把我的头从肩上挪开,塞了个靠枕,理由也是肩麻。
程旭沉默片刻,声音发硬。
“许宁,你准备把四年前每件事都翻出来清算?”
我看着车窗里的倒影,冷笑一声。
“以前我不敢比,现在发现,只要一比,到处都是区别。”
“那下次她再睡我肩上,我直接把人掀地上,行了吧?”
我转头看他,程旭烦躁地扯了下嘴角。
“还是写份《异性肩膀使用申请》给你审批?”
我慢慢松开安全带:“你看,我一说疼,你就把它说成我矫情。”
他的表情僵住,很久才低声说:“给我点时间。”
我垂下眼:“我已经给了四年。”
回家后,他照旧坐到床边,朝我伸手。
睡前牵五分钟,是我们婚后最稳定的亲密。
我把手放过去,程旭明显松口气,低头亲了一下我的手背,像奖励一个终于不闹的人。
“这不挺好吗?”
手机同时亮起。
中介说:【门锁三天后换好。】
程旭握得很稳。
他不知道,我已经开始计划先搬衣服,还是先搬书。
第三天是婆婆生日,我原本没打算去。
程旭下班来接我时,手里提着栗子蛋糕。
这家店离他公司四十分钟,他记得我不爱奶油,也记得栗子款只有周三供应。
“我妈不知道离婚协议,今天先别刺激老太太,回家你怎么收拾我都行。” 他替我拉开车门,我还是上了车。
到家时,张静正在厨房帮婆婆装盘。
她看见我就笑:“嫂子,还是你爱吃那家吧?旭哥下午开会都迟了十分钟。”
程旭脱外套,顺手敲她脑门:“少邀功,又不是给你买的。”
饭吃到一半,婆婆忽然说起昨晚。
“张静小时候就这样,坐哪儿睡哪儿,以前靠阿旭肩膀,口水都流人衣服上。”
老朋友也笑:“旭哥谁都不让碰,就她例外。”
“嫂子真不用吃醋,他俩从小就没性别。”
我筷子停住:“您也知道?”
婆婆愣了:“知道什么?”
我转脸看程旭:“他不是谁都不喜欢碰。”
程旭皱眉:“许宁。”
声音不重,我听懂了。
我把筷子慢慢放平:“为什么不能说?”
张静先尴尬起来。
“嫂子,我跟旭哥真没什么,我们小时候打架都滚一个泥坑,哪还有男女意识。”
我笑了笑:“那挺好,你没有,他也没有。”
我看向程旭:“只有我有。”
张静脸白了,婆婆把碗一放。
“阿旭都肯陪你咨询了,你还要怎样?他不乱来,工资也交家里,就因为不爱搂搂抱抱,你非要把日子过散?”
我冷笑:“如果他谁都不碰,我认,可他不是。”
程旭没替谁解释,只把我面前冷掉的汤换走。
“先吃。”
又是这两个字。
好像拖过我的情绪,事情就会自己消失。
饭后拍全家福,婆婆把张静拉到程旭旁边。
“你们两个高,站后面。”
张静挽住他手臂,程旭没躲。
摄影师喊:“靠近一点。”
他往里站了半步。
轮到我过去,我手臂刚碰到他,他肩膀下意识绷了一瞬。
很轻,可我感觉到了。
照片发进家族群,姑妈第一个回:【阿旭跟张静还是从小自然,一看就是自己人。】
我退出群聊。
程旭几乎立刻发现,在走廊拦住我。
“退群干什么?我妈回头又要问我。”
我抱着蛋糕盒,抬眼看他:“清静。”
我笑了,眼睛却发热:“你第一反应居然是嫌麻烦。”
他怔住,声音软下来。
“行,我嘴欠。”
他伸手想揉我的头,我偏开了。
“我就是不喜欢一屋子人为这种事尴尬。”
我抱紧蛋糕盒:“包括我吗?”
他停了一秒,就这一秒,已经够了。
回家后,他照例坐到床边,朝我伸手,我第一次没有伸过去。
“连这个也不要了?”
我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嗯。”
他盯我很久,手慢慢收回。
那晚我们第一次连五分钟的牵手都没有。
黑暗里,程旭翻了两次身,我一次也没回头。
原本距离搬走还有两天。
可我忽然觉得,两天太久了。
第四天是结婚纪念日,程旭订了第一次约会的餐厅。
我到时,他已经坐在窗边,桌上没有花,只有一本相册。
第一页是我大学毕业,最后一页空着。
程旭敲了敲空白处:“以后慢慢补。”
我没接话,他手环还戴着,只是实时心率换成普通表盘。
他顺着我的视线笑了:“今天不看数字,也不计时。”
程旭把手放到桌边,没有直接牵我,我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立刻握住,主动扣住我的手指。
没有提醒音,也没有二十秒,这是我想了四年的东西。
原来不是做不到,只是直到我真要走,他才肯认真做。
第一道菜刚上来,张静的电话响了。 程旭看一眼,挂掉。
第二次还是挂,我什么都没说。
第三次,张静发来语音:
【小曼明天结婚,临时伴郎放鸽子,她们找了个陌生人跟我排开场舞,我不想让他搂腰,你来替我走一遍,半小时就好。】
程旭把手机扣过去:“吃饭。”
五分钟后,小曼又催:【现场都等着。】
我放下刀叉,拿起纸擦了擦指尖:“想去就去。”
他皱眉:“别说反话。”
我抬眼看他:“我没说反话,她不想让陌生男人碰,你是他的男闺蜜,去帮忙,很合理。”
他听后脸上开始带着笑:“那就二十分钟,等我回来。”
我点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当时也想跳第一支舞。”
他的动作停住。
婚礼前我练了一周,程旭却说:“当着那么多人搂来搂去,我不舒服,别折腾了。”
所以我们的婚礼没有第一支舞。
程旭眼底闪过难堪:“这不一样,这是帮忙。”
我笑了:“哪里不一样?”
我拿起外套。
“她不想让陌生人碰,值得你丢下结婚纪念日,我想让丈夫抱一支舞,却叫折腾。”
程旭下颌绷紧:“许宁,你现在是不是无论什么事,最后都能绕回张静?”
我穿好外套。
“不是我绕,是你每次做完选择,路都通向她。”
手机又亮:【旭哥,我已经跟他们说你会来。】
程旭盯了两秒,还是站起身。
“二十分钟。”他碰了碰我的肩。
“你等我。”
四年前婚礼前,我也这样等过,等他肯抱我跳一次。
可最后,没等到。
现在,我不想等了。
“好。”
我甚至冲他笑了笑,程旭明显松了口气。
他走后,我结账回家。
八点四十,我拖出早已收好的箱子。
衣服、书只拿自己的,两床被子带走一床,情侣杯拿走一个。
九点半,我搬进婚前那套公寓。
十一点四十,程旭的电话打来,背景里全是翻柜子的声音。
“许宁。”他的声音已经乱了。
“你衣服和洗漱用品呢?”
“带走了。”
那边安静几秒,之后声音开始慌乱。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我坐在新床沿:“别来了。”
“许宁,我真只想帮她走流程,后面小曼非留我们把完整彩排走完,我—”
“程旭。”我轻声打断。
“你一直觉得我舍不得走,是不是?”
“以前每次我生气,你都等我自己消气,因为你知道我会回来。”
“这次不用等了。”
我打开健康软件,程旭的实时心率还在共享—【143。】
以前他心率过百,我会立刻问是不是不舒服。
这次我只看了两秒,点击:【退出家庭健康组。】
系统提示:【退出后,双方将无法查看彼此的心率、睡眠、定位和异常提醒。】
我按下确认。
电话那头,程旭忽然问:“你把共享关了?许宁……”
我靠着床头,没有再安慰他的慌乱。
“以后别替我答题了,答案变了。”
143从屏幕上消失,连同用了四年的睡眠、定位和异常提醒一起退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心跳终于够快。
可已经和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