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8 11:10:54  ·  所属小说:捧她登顶那天,我注销了整个娱乐帝国

我用十二年,把亡姐的女儿捧成最年轻的金兰奖视后。

领奖台上,她拿着对家写好的黑稿,哭着说我控制她、吞她的钱。

她身边站着她的未婚夫,对家公司的太子,等着吞掉我的公司。

我当着全网直播的面撕了经纪合同。

股份转让,房子挂牌,工作室注销,人走茶凉。

后来她票房连扑、对赌缠身、被弃如敝履,跪在机场求我回头。

我绕开她,去赶我的下一场开机仪式。

第1章

许鹿宁接过金兰奖奖杯的第三分钟,黑稿挂上了热搜第一。

我就在后台导播间,墙上一排监视器,其中一块放着群访间的直播。

#许鹿宁 经纪人控制十二年#

#星昼娱乐 阴阳合同#

#许鹿宁 片酬去向#

词条后面那个“爆”字,红得刺眼。

导播间的空调滴水,嗒,嗒,落在铁皮桶里。摄像小哥假装调机器,没敢回头看我。

桌上的手机亮着,庆功宴负责人发来第三条消息,沈老师,宴会厅人到齐了,什么时候带鹿宁过来切蛋糕。

我没回。

奖杯是我看着她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来的。上台前她隔着冲我比心,口型说,小姨等我。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群访间,记者把手机举成一片树林。

“鹿宁,网上说你出道到现在片酬一直由经纪人代管,每个月只领两万生活费,真有这事?”

许鹿宁捏着银奖杯,指节都白了。她垂着眼,好一会儿,声音发颤。

“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

不想再提。

不是“没有”,不是“造谣”。

这四个字一出,等于认了。

我把桌上的庆功宴流程单拿过来,对折,再对折,塞进碎纸机。机器嗡的一声,吞得干干净净。

程岚瞪着眼看我。

“给法务打电话,独家经纪合约,现在启动终止。”我说,“再把我包里那份续约合同拿来。”

“你要干嘛?”

“他们不是爱直播吗。”我盯着监视器,“我给他们加点料。”

记者往前又挤了一步。

“知情人爆料,你经纪人是你亲小姨,你妈走后她一直拿监护人身份压你,逼你连续轧戏,最长一次五十多个小时没合眼,是这样吗?”

许鹿宁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正好一颗,落在奖杯上,位置准得像排练过。

“她……她也是为我好吧。”

又一个问题捅过来。

“有爆料说你身份证、银行卡都在经纪人手里,出门买杯奶茶都要打报告,有这事吗?”

许鹿宁捏着奖杯,沉默了很久,久到镜头都开始晃,她才轻声开口。

“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现在挺好。翻译给所有人听,就是以前不好。

我在心里给曜星的公关记了一笔。稿子写得讲究,一句硬话没有,句句往软处捅。

彩排那天,她的获奖感言改到第七稿,第一个谢的就是我,说谢谢我小姨,没有她就没有我。

那张稿纸现在还在我外套口袋里,折得方方正正。

跑了二十年文娱线的老董站在最外圈,啧了一声,声音不大,旁边几个记者都听见了。这孩子疯了吧,他用口型说。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手稳,水没洒。

小苏推门进来,眼睛通红,张嘴就要骂,被我抬手拦住。

“骂什么,留着力气干活。去,把《渡潮》全部项目档案拷一份给我,原件锁保险柜。”

她愣了愣,抹把脸,跑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人一乱,就输了。

水杯还没放下,画面里人群一分为二。祁骁进来了,定制西装,胸针别得歪歪扭扭,伸手就揽住许鹿宁的肩。

曜星传媒的太子爷,圈里出名的花架子,玩跑车比拍戏专业。

“各位,宣布两件事。”他冲着镜头笑,“第一,鹿宁已经签了曜星,往后我亲自带。第二——”

他侧头,拖长了调子。

“我们订婚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像施舍似的,又补一句。

“长辈那边,赡养费该给多少给多少,曜星不差这点。就是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攥太久,手会疼。”

群访间炸了锅。

我端着那杯水,一口没动。

十二年前,我姐在医院闭眼前,把十岁的许鹿宁的手塞进我手里。那年我二十七,手里本来还攥着自己的前程。后来十二年,我没再带第二个艺人。

《渡潮》的本子,我改了三十七稿。她每场戏我蹲监视器后面陪,一句台词磨到天亮。她胃不好,我包里常年揣着温粥。她怕水,跳河那场我先跳,十一月的河水,上来躺了三天。

现在她对着镜头说,我控制她。

程岚从外面冲进来,喘得话都不整。

“砚秋,公关电话打爆了,法务问,声明要不要现在发?”

“不发。”

“啊?”

“把我包拿来。”

程岚愣了一下,把公文包递过来。包里躺着一份合同,四十页,本来打算今晚庆功宴签的。独家经纪,十年,分成我替她压到了九一,业内头一份。

她在旁边飞快翻手机,忽然声音发紧。

“砚秋你看,黑稿最早是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发出来的。”

“颁奖典礼几点?”

“晚上八点。”她抬起头,脸白了,“她还没上台,稿子就备好了。”

我“嗯”了一声。

疼吗。那会儿已经不疼了。

程岚问,要不要让法务立刻报警,告他们诽谤。

“不必。”

“就这么算了?”

“算账不急这一分钟。”我把合同页角捋平,“走,陪我去会会他们。”

我抽出合同,推门去群访间。

记者回头看见我,镜头齐刷刷转过来。直播红灯亮着,在线人数三百二十万。

许鹿宁看见我,肩膀缩了一下,往祁骁身后躲了半寸。就半寸,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小姨——”她先开口,哭腔还挂着,“有什么事咱回去说,行吗?这么多镜头呢。”

我没看她。

我把合同第一页举到镜头跟前,撕了。

纸裂开的声响通过收声麦传出去,满屋子一下静了。

第二页。第三页。

我撕得慢,一页一页,碎纸落在红毯上。

记者堆里的老董放下了相机,没拍。他干这行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只是抱着胳膊,看着许鹿宁,一下一下摇头。

最后一页撕完,我把空封皮递到她面前。

“合约没了。从现在起,你不是我艺人,我不是你经纪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

“你的人生,我弃权。”

空封皮放进她怀里,我转身往外走。闪光灯在背后响成一片,没人拦。

走廊冷气扑脸,我这才觉出后背全湿了。安全通道的门缝里飘来一股烟味,哪个工作人员躲在里头抽烟。

程岚追出来,把手机塞给我,手抖。

她跟在我旁边,一路小跑。

“砚秋,你先走,媒体那边我挡,庆功宴……”

“不挡。”我脚步没停,“让他们拍。”

“你快看,她刚发的动态。”

一分钟前,许鹿宁发了四个字:新的开始。

评论区置顶,祁骁,实名认证,赞已经十二万。

“阿姨,那星昼的股份,什么时候过户呀?”

第2章

回公司路上,程岚开车,我坐副驾翻手机。

许鹿宁的电话进来。挂。再进来。挂。第三回,我拉黑。

聊天软件置顶的对话框往上翻,最后一条是我昨天发的,结束给你炖了银耳羹,保温杯在休息室冰箱。她没回。

我长按头像,删除联系人。

“砚秋你慢点删,”程岚盯着红灯,“万一明天还得坐下来谈——”

“不谈。”

“那公司呢?曜星这架势,明摆着冲星昼来的。”

“我早算过。”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我手里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七折转给你。”

她一脚刹车踩停,后车按了一长串喇叭。

“你疯了?星昼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就因为是我做的,才不能落进祁家。你接,我放心。钱分三年打我,不急。”

她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

“你是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

地下车库B3,坏了一盏灯,一闪一闪,照得墙皮一块白一块灰。

上楼,整层办公区还亮着。宣传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见我回来赶紧站起。

“沈总,词条还在涨,现在冲到第五了。”

“知道了。你们正常下班,今晚谁都不许加班,加班费照算。”

小苏追了两步。

“沈总,庆功宴那一屋子人还等着,蛋糕都切了。”

“让大家吃,吃完散伙,账走我个人账户。”

“那……鹿宁姐回来找东西怎么办?”

我看她一眼。她脸一下红了,赶紧低头。

“公司没这个人了。往后这三个字,不许在办公室出现。”

我进办公室,带上门。

先处理房子。城东那套大平层,一百六十八平,挂了半个月没舍得卖,本来想留给许鹿宁当嫁妆。我给中介小张发消息,房降价八十万,今晚就挂,只接全款。

小张秒回,沈姐?这价明天就能签!

电话紧跟着打过来,压着嗓子,背景是早点摊的油锅声。

“沈姐,有个客户攥着全款,就等看房。八点行不行?”

“钥匙放门卫。户型你比我熟,价不再谈,签完扫我邮箱。”

“您不在北城啊?”

“在不在的,房子是卖,不是嫁。”

他愣了一下,赔着笑挂了。

嗯。

然后银行。三张卡,理财提前赎回,违约金扣就扣。汇总到一个新开的账户,户头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再然后版权库。《渡潮》系列、三个剧本、两档综艺份额,凡是跟许鹿宁绑着的,全部剥离,挂进程岚新成立的主体。协议模板我有,改抬头,打印,签字,四十分钟完事。

会计小周的电话追进来,声音压得低。

“沈总,账核完了,咱干干净净,一点尾巴没有。就是这些年您替许老师垫的钱,要不要记成往来款?万一将来打官司……”

“不用。”我说,“记赠与。”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好。我明白了。”

做完这些,凌晨一点四十。

办公室很静,鱼缸水泵嗡嗡响。鱼是许鹿宁十五岁非要养的,养死三批,这是第四批。

我起身,把喂食器的电源拔了。

程岚端两杯咖啡进来,正看见这一幕,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账号。”我说。

“啊?”

“星昼工作室官号,还有我个人号,现在注销。”

“砚秋——”

“照做。”

她坐我对面,看着我一页页走完注销流程。最后弹窗问,确认注销?账号将无法恢复。

我点了确认。

窗外楼下,一辆采访车刚到,车顶的灯转来转去。晚了。

我回了趟家。

许鹿宁的房门虚掩着,桌上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杯壁凝的水在桌面洇出一个圈。墙上挂满剧照和杂志封面,一张一张,笑得灿烂。

我没进去,伸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

主卧收拾得快。证件,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药。抽屉最里面压着个铁盒,她从小到大的奖状、小红花、换掉的第一颗乳牙,都在里头。

我抱着铁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放进垃圾袋,系紧口,拎到门口。走到玄关又折回去,把铁盒掏出来,塞进柜子最高层。

算了。扔不扔的,都不带走。

凌晨四点,我拖出行李箱。衣服随便卷了几件。护照在抽屉最里面,五年前办的,本来打算带许鹿宁毕业旅行,签证都出了,她临出发说要陪祁骁去赛车,没去成。

手机又响,陌生号码。

我接了,没出声。

那边是许鹿宁的哭腔,跟着,一条六十秒语音落进短信。我没点开,长按,删除,顺手把号码拉黑。

程岚送我去机场。天蒙蒙亮,保洁在扫落叶,扫帚划地面,哗啦,哗啦。

“去哪?”

“南边。”

“多久回来?”

“不回来了。至少不回这个圈。”

她把车停在出发层,没下车,半晌开口。

“股份我替你守着。哪天你想回来,公司还在。”

我拍拍她手背,拉门下车。

头等舱柜台没人排队。值机姑娘核对两遍机票,抬头笑。

“女士,单程票,南法,晚上七点二十起飞,确认吗?”

“确认。”

安检,候机,登机。

候机厅里,一对小情侣为了杯奶茶拌嘴,女的把吸管一摔,男的哄了十分钟。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免税店的橱窗亮堂堂。我走进去,给自己挑了块表,钢带,不花哨,刷自己的卡。店员双手递过来,说女士您真有眼光。

十二年,我给自己买过的最贵的东西,是一双打折的布鞋。

舱门关上的闷响过后,引擎声一点点升起来。飞机推出廊桥,舷窗外,停机坪尽头的天红了一条缝。

我关掉手机。屏幕黑下去,照出我自己的脸。

我给程岚发了条消息,落地前别找我,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

她回,好,这边有我。你欠我一顿大的。

隔了半分钟,又追来一条。

“对了,许鹿宁刚跟媒体放话,三天内你不回北城,她就开发布会,把你这些年的‘黑料’一条条全抖出来。”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随她。

十二年,头一回这么轻。

第3章

落地南法小城,是当地时间凌晨。地中海的风带着咸味,跟北城的干冷是两回事。

打车去酒店,前台打着哈欠递房卡。走廊地毯厚,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

房间在顶楼,推开门,整面墙都是海。

我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再睁眼,下午一点。开机,几百条消息涌进来,我一键清空,工作群全退,只留程岚一个人。

楼下餐厅的可颂有点硬,我掰半块喂海鸥。海鸥叼上就飞,一点情面不讲。

侍应生过来收盘子,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杯咖啡。我说好。他又问,女士一个人旅行?我说是,想了想,补一句,以后都一个人了。他没听懂,笑着点头走了。

在南法的头一周,我把日子过得很慢。早上去老城的集市,买一把紫得发亮的无花果,跟卖鱼的大叔比划着挑鱼,他教我三句法语,我教他一句中文,两边都说得稀碎。我报了个陶艺班,捏坏了七个歪罐子,第八个总算有了个杯样,杯底刻了俩字,砚秋,烧出来歪歪扭扭,我摆在酒店窗台上,跟海景凑成一对。

陶艺班的日本老太太问我,杯子做给谁。我想了想,说,给自己。她点点头,说了句我半懂不懂的话,后来关岳给我翻译,人得先把自己的杯子斟满,才有余力倒给别人。

海边坐了一下午。我没哭,也没觉得痛快,就是空,像搬空了的屋子,回声都大。

有些事不敢细想,一想就没完没了。

我姐走那年,许鹿宁十岁,瘦小,扎两个小辫,在殡仪馆攥着我衣角,问,小姨,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说不会,小姨要你。

这句话,我守了十二年。

她出道前台词差,我把家里客厅贴满便签,一句一句陪她对,对到邻居投诉。她第一次走红毯,礼服是我连夜改的,针脚歪了,我蹲在保姆车里拆了重缝。她十七岁那年被人灌酒,我赶到包厢,替她喝了一整瓶白的,出门就栽,胃出血,住院单现在还在我旧手机相册里。

她十四岁第一次跑组,我陪她跑了三十七个剧组,鞋跟断在地铁台阶上,我光着一只脚走回的家。她在出租车上哭,说小姨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说不是,你只是还没到时候。

后来她红了,采访里说,能有今天,全靠自己咬牙坚持。

也对。我的那部分,她没提,我也从没要她提。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张住院单,看了两秒,删了。

删完,又把整个相册清空。

傍晚下了场阵雨,雨停之后,老城的石板路反着橘色的灯。

我找了家小馆子吃晚饭,点了一瓶本地白葡萄酒。喝到第二杯,隔壁桌有人用中文开口。

“姑娘,这酒得配生蚝,单喝发酸。”

说话的老头,花白胡子,晒得黝黑,一件洗得发软的亚麻衬衫,桌上摆着半打生蚝。

我看看自己的酒杯。

“一个人出来,懒得点那么多。”

“一个人才得吃好。”他招手叫侍应生,又加了半打,推到我这边,“算我的。我姓关,关岳。”

这名字我听过。九十年代拍文艺片的名导,后来跟徒弟打版权官司,输了心气,圈里都说他出国养老去了。

“我知道您。”我说,“《春寒》的导演。”

老头眼睛亮了一下,又眯起来,盯着我看,看得我发毛。

“你叫什么?”

“沈砚秋。”

“沈砚秋……”他念了一遍,忽然拿手指点我,“不对。你是不是‘砚台’?”

我捏着酒杯的手停住。

砚台,是我刚入行那几年写剧本用的笔名。后来转做经纪人,这名头就埋了,圈里知道的不超过五个。

“零九年《春寒》剧本围读,我去过。”关岳给自己倒酒,不紧不慢,“第三集那场母女吵架的戏,你写的吧?片尾署名挂的是别人。我当时问制片人,这谁写的,真狠。他说,一个小姑娘,笔名怪,叫砚台。”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把杯里的酒喝了。

关岳也不追问,自顾自往下说。

“那场戏我记到现在。女儿摔门走,母亲在厨房洗碗,手一直抖,碗没碎,人也没回头。年轻编剧里没人敢这么写,都怕观众看不懂,非得让角色哭天抢地。你偏不。”

“生活里谁哭天抢地。”我说,“真伤着了,人是木的。”

“对喽。”他拿叉子敲了敲杯沿,“就凭这句话,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窗外有街头艺人拉手风琴,跑调,拉的还是《玫瑰人生》。一只三花野猫跳上窗台,甩了甩湿爪子。

关岳笑了,举杯碰了碰我的杯子。

“一个人喝酒,越喝越像逃。坐过来点,跟老头子说说,谁欺负你了。”

我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我,黄眼珠,一脸事不关己。

鬼使神差地,我端着酒杯,坐了过去。

我把自己的事,挑能说的,说了个大概。没添油加醋,也没掉眼泪,像说别人的项目。

关岳听完,没急着安慰。他把生蚝推给我。

“先吃。凉了腥。”

我吃了一只,鲜得舌头一麻。

“我问你个事。”他说,“你带她十二年,图她给你养老?”

“不图。”

“图她红了带你挣钱?”

“她的钱我一分没动过。”

“那你难受什么。”老头眯着眼,“你难受的是,你把一颗心捧出去,人家踩了。可砚秋啊,踩心的人是她,疼的人是你,亏的是谁?是她。她这辈子,再遇不上第二个你。”

我握着酒杯,没说话。

我问他,您就不怕我扶不上墙?

关岳白我一眼。

“能在领奖夜当着三百万直播把合同撕了的人,还用扶?别人是墙倒了找依靠,你自己就是那堵墙。”

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鼻子发酸,赶紧端起酒杯挡住脸。

窗外那只三花野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我的椅背,尾巴一扫一扫。

关岳看着我,忽然放下酒杯。

“知道我为什么今晚坐这儿等你吗?有个人,找华语合伙人找了整整一年,看了你重剪的那版片子,托我无论如何把你留住。”

我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谁?”

“明晚有个酒会。”他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4章

关岳在南法住了六年,房子是租的,推开窗能看见海,屋里乱得像道具库,墙上贴满分镜草图。

“我当年那徒弟,”他用叉子戳橄榄,戳了三次才戳起来,“拿着我的项目出去单飞,反咬我抄袭。官司打两年,我输了,不是输在理,是输在没他狠。”

“后来呢?”

“后来我就来这儿了呗。”他嚼着橄榄,含混不清,“来的第三年,拍了部纪录片,拍码头工人的,在欧洲拿了个大奖。你猜我那徒弟现在干嘛?”

“干嘛?”

“拍网剧,部部三点八分,最近一部播到一半下架了。”关岳乐出声,“人这东西,手艺是自己的,抢不走。抢得走的,都是本来就攥不住的。”

隔天他领我去看他租的小屋。满墙分镜草图,桌上摊着新纪录片的素材,拍的是当地渔港早市。

“每天凌晨三点开市,我跟着去,去了俩月。”他给我放素材,渔民往鱼身上铺冰碴,手冻得通红,“徒弟能拿走项目,拿不走我看东西的这双眼睛。人得有个东西攥在自个儿手里,天塌下来都饿不死。”

我盯着屏幕里那双冻红的手,看了很久。

“你说的那个Penny,什么来路?”我问。

关岳往椅背上一靠。

“海外长大,名校念的制片,在北美大厂干过八年,出来帮Panorama开亚洲盘。眼光毒,嘴也毒。曜星给她交过三稿剧本,三稿都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她当着人面把剧本扔垃圾桶,说我要的是中国人的日子,不是你们的PPT。”

“所以她找了一年,没找到人。”

“找着了,人家未必肯来。”关岳斜我一眼,“圈里有名有姓的,谁没个公司牵绊。你倒好,光脚一个。”

他敲了敲桌子。

“明晚少说话,多看。Penny烦两种人,吹牛皮的,和没准备的。”

我低头切鱼。鱼煎得不错,就是盐放多了,齁。

这是出事以后,我头一回笑出声。

手机在桌上震。程岚。

我走到餐厅外接。北城那边是下午,她那边乱哄哄的,像在片场。

“砚秋,跟你说个事,你别气。”

“说。”

“许鹿宁进棚配音了。”程岚压着嗓子,“张嘴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对口型,配音导演脸都绿了,出来蹲走廊连抽三根烟。还有场吃戏,她嫌胖,让替身上,自己补特写,穿帮镜头被场务发了个人动态,秒删,架不住有人存图啊,现在私下都传疯了。”

“导演当场把耳机摘了,问她,许老师,您倒是背词啊。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后期不就是干这个的,不然花钱请他们干嘛。一屋子人,没一个接话。”

我把杯沿磕了磕桌面。

台词课是我陪她上的,一节课两千八,上了四年。

我靠着墙,看巷口两个小孩追一个皮球。

“她找我了?”

“找疯了。公司堵过,你家也去了,她还当你在家,敲门敲十分钟,新业主以为是疯子,报警了。她还到处跟人说,你就是一时生气,气消了自然回来。”

“让她说。”

“还有个事。”程岚声音又低了点,“祁骁在到处收星昼的老员工,开双倍工资,专门挖知道版权底账的人。”

我直起身。

“谁走了?”

“一个没走。”程岚哼了一声,“你猜财务大姐怎么说?她说,沈总当年给我妈垫的手术费,我还没还呢。祁骁开双倍挖她,她把聊天记录直接发公司群,说我这岁数想睡个安稳觉,亏心钱赚不动。”

“她在曜星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嘿,你算说着了。”程岚来了精神,“头一天去报到,祁骁助理把她安排在工位区,连个独立化妆间都没有,老艺人挤兑她,说哟,视后也坐格子间啊。她闹到祁骁那儿,你猜人怎么说?祁骁说,公司不是你小姨开的,不惯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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