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孕三十八周,我才幡然醒悟,我相恋六年的男友陆砚辞,是隐世豪门陆氏唯一继承人。
盛大的陆氏回归晚宴,全网直播。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会把我这个陪他熬过六年清贫的女朋友,正式介绍给整个上流圈子。
“是她死缠陆砚辞。”
“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清。”
为了博得陆家长辈的接纳,大着肚子弯腰给陆老爷子奉茶,滚烫的茶水泼满小臂,皮肤瞬间灼出一片红痕;我蹲下身,替骄纵的陆堂妹擦拭高跟鞋上的酒渍。
所有委屈,我全部咽下去。
陆砚辞低声安抚我,眼底看着格外温柔:“再撑完今晚,名分就给你。”
认识多年的闺蜜温知予也在一旁轻拍我的后背,柔声宽慰。
“再忍忍,你和宝宝很快就有家了。”
可晚宴的高光时刻,温知予挽着陆砚辞的手臂走上中央舞台,大屏幕投出鲜红的结婚证照片。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
六年,他扮演清贫普通的打工人和我相爱。合租老旧公寓,买菜要比对三家菜价;外卖两块钱配送费,都要和我对半分摊。我的孕检、保胎药、孕期营养品,全部是我工资垫付,他还认认真真记在备忘录,说以后要算清楚。
转头,他送给温知予两亿的珠宝套组,市中心江景大平层直接过户,包下跨国私人游轮,只为满足她看极光的心愿。
温知予笑意浅浅,当众调出一份明细账单投到大屏。
孕检挂号费、补铁药剂、打车钱,就连我生日他送我的九十九块的毛绒玩偶,一笔一笔罗列得分毫不差。
合计:十一万两千四百七十元。
“既然你贪图陆家的财富,那这些,就该悉数归还。”
全场宾客哗然,嘲讽的议论声潮水一般涌过来。
我抬眼望向台上的男人,指尖死死攥住隆起的孕肚。
“六年感情,在你眼里,就只值这一张账单?”
陆砚辞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
“我们本就没有婚约,腹中孩子,也未必是我的。”
直播弹幕瞬间炸开,铺天盖地的谩骂砸向我。
陆老太太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烧得半边脸麻木。
温知予示意律师上前,一份和解协议递到我的面前。
“当众承认是你蓄意纠缠陆砚辞,孩子身份存疑,陆家便不再追究你的纠缠之罪。”
我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七十三块。
我望着那个我爱了整整六年的男人,声音发颤:“那六年朝夕相伴,到底算什么?”
陆砚辞居高临下俯瞰我,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苏晚晴,到如今,你还不是贪图陆家权势财富?”
长久的死寂之后,我缓缓转向直播镜头,慢慢垂下眼眸。
“是我纠缠他。”
“六年花销,我全部偿还。”
说完这句话,陆砚辞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的松了下来。
他没有看我,侧身下意识抬手,替身旁的温知予挡住刺眼的闪光灯。温知予看向我,眼底藏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抬手示意镜头对准我的脸。
“晚晴,写好认错的字据吧。”
律师把厚厚一叠文件铺满桌面。
本金十一万两千四百七十元,附加六年利息、律师费,还有今晚晚宴名誉损失费,总计一百二十七万。
我捏着钢笔,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肚子一阵阵发硬,宫缩毫无预兆袭来,我一只手紧紧护住肚子,疼得微微弓起脊背。
“签完字,可以安排车送我去医院吗?”
温知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印泥推到我的手边。
“先签字。”
我再次看向陆砚辞。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不催促,也不阻拦。沉默。
我太熟悉这份沉默。
从前我们吵架争执,他永远不会和我激烈争辩,只会这样沉默。等着我低头认错,等着我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等我服软示弱,他才会过来拥抱我,许诺往后安稳日子。
我天真以为,这次也会一样,签完字,一切就能过去。
我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温知予拿起协议逐页核对,确认每一处都签字按印,唇角扬起释然的笑意。
“还需要一段道歉录像。”
摄像机再一次对准我的面部。
“坦白是你蓄意攀附陆家,故意构陷陆砚辞,纠缠破坏他和知予的感情。”
我的嘴唇哆嗦,呼吸都变得艰难。
陆砚辞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耐。
“苏晚晴,不要事到临头反悔。你不是已经认错了?”
我望向他,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
“是我贪图钱财,主动纠缠陆砚辞。”
“腹中孩子,身份不明。”
温知予按下录制结束键。
直播间的辱骂如同潮水,疯狂滚动。
我气息微弱,轻声问:“签完了,我的孩子,是不是可以得到救治?”
2.
陆砚辞沉默片刻。
“把这笔款项结清,我们再来谈孩子。”
一百二十七万。
我的账户只剩七十三元。
我浑身发冷。
“求你们,把我的身份证和待产包还给我,我生完孩子,会拼命挣钱还债。”
我转身想要走向休息室,温知予上前拦住我。
“休息室里面很多陆家购置的母婴用品,需要逐一清点核对。身份证,晚宴结束之后,你才可以取回。医院建档资料,也锁在里面。”
她故作温柔,伸手拂开被空调风吹乱的我的碎发。
“晚晴,刚刚认错,不要转头就翻脸。乖一点,陆家不会亏待你的孩子。”
就是这句话,从前产检,她也是这样柔声对我说。
我认识温知予十二年。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陆堂妹嗤笑出声:“既然都已经认罪,还赖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要陆家留你吃一顿晚宴?”
宫缩一波比一波猛烈,我捂着剧痛的小腹。
“砚辞,你答应过我,晚宴结束陪我产检。”
陆砚辞低头扫了一眼手机消息。
“医生说预产期还有两周,你不要稍有不适,就拿身体做借口。”
陆老太太冷嗤一声:“就算要生,也该在陆家之外,不要冲撞了这里的喜气。”
我看向温知予:“那至少把我的待产包还给我。”
她挽紧陆砚辞的胳膊,淡淡回复:“分清哪些属于陆家财物之后,会邮寄给你。”
我不再争辩,转身向外走。外面下起瓢泼大雨。
我看向陆砚辞,期待他出声阻拦。
可他只是淡淡吩咐安保:“把人送出去,不要搅乱晚宴。”
安保扣住我的胳膊,半拖拽着把我带出宴会厅。陆堂妹故意伸出脚,我重心不稳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膝盖传来钻心刺骨的疼。
肚子里的宝宝剧烈躁动。
我护着肚子抬头,温知予站在陆砚辞身侧,遥遥望向我,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同情。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合上。
我站在滂沱大雨之中,足足等了十几分钟。
陆砚辞,没有追出来半步。
身份证、产检档案、待产包,全部锁在宴会厅的休息室。
我冒雨折返敲门。
安保隔着紧闭的铁门,语气冷漠。
“陆先生吩咐,晚宴没有结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里面有我的身份证件,还有孩子的病历!”
“温小姐说了,屋内物品需要清点归属,清点完毕,会邮寄归还。”
我拨通陆堂妹的电话,她故意点开免提,宴会厅里面的欢声笑语清清楚楚传出来。
“堂嫂,外面雨这么大,她还怀着孕,要不把证件还给她吧。”
温知予的声音温柔响起:“不是我不给,是她情绪太激动。我怕拿到证件,她到网上编造谎言抹黑陆家。”
陆堂妹嗤笑:“就是,最擅长卖惨博同情,淋一会儿,就老实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终于明白,这扇门,不会再为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