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整个校园里弥漫着如释重负的喧嚣。
我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收拾着文具。
我的手背上满是冻疮,因为长时间握笔,指关节有些红肿。
但我的心里却无比平静。
我知道我考得很好,每一道题的答案都在我的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
成绩榜单在周五的班会上正式公布。
李老师拿着那张红色的成绩单,站在讲台上,脸色十分古怪。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我和秦斯年之间游移了片刻。
“这次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是萧濯同学。”
“总分715分。”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鼓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秦斯年。
秦斯年依然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但仅仅是一秒钟,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恭喜你呀,萧濯。”
秦斯年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轻柔而迟缓。
“看来我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你真的很有实力。”
他看着我,眼神深沉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赵子衿走到我桌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萧濯,斯年在美术室等你,说有几道错题想请教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美术室在走廊的最尽头,平时除了美术生几乎没人去。
我推开虚掩的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室内染成一片血红色。
秦斯年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身边站着四五个男生,都是平时跟在他身边献殷勤的人。
“萧濯,你来了。”
秦斯年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把手帕垫在指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沓试卷。
那是我的期末考试卷。
“你考得真好,连最后的物理压轴题都做出来了。”
他微笑着,用那垫着手帕的指尖,轻轻捻起试卷的一角。
仿佛我的试卷是什么沾满了细菌的垃圾。
“可惜,这套卷子上的答案,和你平时做题的思路完全不一样呢。”
我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赵子衿在一旁冷笑出声。
“什么意思?你一个天天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鬼,怎么可能考这么高分?”
“斯年已经跟教务处反映过了,你涉嫌提前偷看考卷。”
秦斯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痛心。
“萧濯,你真的很不听劝。”
“我给过你机会的,十万块,足以让你体面地退出这场游戏。”
“可你偏要跟我这种有资本的人争。”
他缓慢地,极其优雅地,顺着试卷的接缝处,撕下了一页。
“撕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安静的美术室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那是我的卷子!”
我猛地冲上去想要抢夺,赵子衿和另外两个男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秦斯年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露出任何粗鲁的表情。
他只是微笑着,把撕下来的那页纸,折成了一个纸飞机。
“一个平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跟我争呢?”
他声音沉稳,却字字诛心。
“我妈是校董,只要我一句话,教务处明天就会以作弊的罪名开除你。”
“萧濯,五千块奖学金救不了你奶奶的命,但退学通知书可以彻底毁了你的一生。”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原地的我。
用手帕垫着,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现在,乖乖跪下,跟我道个歉,承认你作弊了。”
“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辈子都踏进不了大学的校门。”
周围的男生发出轻蔑的哄笑声。
那笑声像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扎进我的耳朵里,把我的自尊绞得粉碎。
我屈辱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视线模糊一片。
穷人,真的斗不过资本吗?
我的膝盖发软,在绝对的强权和命运的压迫下,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往下弯曲。
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板的那一瞬间。
美术室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人群忽然分作两排。
八个穿着纯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壮保镖,像八座铁塔一样,山一样立在门口。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抽干了室内的空气。
同桌沈嘉树从他们身后,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走廊里的风吹鼓了他那条破洞牛仔裤的裤腿。
像踏风而来。
他不再是那副虚弱得随时会晕倒的模样。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海。
他没说话,只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八个保镖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瞬间反扣住了赵子衿等人的手臂,将他们狠狠压在墙上。
沈嘉树走到秦斯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伦敦的雨停没停我不知道,但你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