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我和室友四人包了辆专车出门旅游。
行驶途中,司机漫不经心搭话。
“这路程这么远,你们怎么不坐高铁?”
我心脏重重一跳。
上一世,几个室友争相吐槽。
说国庆的高铁拥挤吵闹、抢票麻烦。
“反正也不差这点钱,不如包个专车,就当自驾游了”。
她们叽叽喳喳的话落入了司机耳朵里。
车子悄悄驶离了正轨。
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落入司机同伙的包围。
即便家人交上了巨额赎金,还是惨遭撕票。
我看向室友们,却听到她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拼车比较便宜,国庆的高铁票价太贵了。”
室友们脸色惨白,声音僵硬,眼睛里交织着恐惧与惊喜。
原来她们也重生了!
“哦哦,看你们穿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差钱才选择包车的呢。”
听到司机有些失望的语气,室友们松了一口气,以为这辈子没被盯上。
可我却皱紧了眉头,疑惑开口。
“你们说什么呢?”
“我们不就是嫌高铁不舒服,才特意包的专车吗?”
“反正又不差这点钱,当然要怎么方便怎么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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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句话,又将她们推回到司机面前。
室友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绝望地看着我。
而我浑然不觉,滔滔不绝地继续讲。
“要不是觉得爸妈问来问去的麻烦,咱们还不如干脆雇个司机,开我家的房车去自驾游,那不比专车舒服多了?”
“虽然这车是保姆车,空间还算大,但连个卫生间都没有,一会儿还要到服务站去上厕所。”
“我还没和那么多人共用过厕所呢,想想就恶心。”
夏青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不住地向我使着眼色。
司机的眼神通过后视镜又移了过来。
“我说呢,看你们这样就不像普通学生,原来真是大小姐呀。”
“我这车还没拉过真正的大小姐呢!”
我吹吹指甲,洋洋得意地说。
“那当然,我家好歹也是全国前几的企业,连市长见了我爸都要客客气气的。”
“这次要不是我嫌爸妈啰嗦,没让家里司机送,以你的层次,一辈子都见不到我的面。”
我斜睨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室友,又啧了一声吐槽她。
“何悦,你是不是冷啊?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都说了让你披件外套,你都穿了这么久香奈儿,难道不知道他家衣服一点儿也不防风吗?”
看到司机的眼神顺着我的话头落在了自己身上,何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晚笙,对不起。”
“我一直好面子,没敢告诉你,其实我一直穿的都是假货。是我爱慕虚荣,才谎称自己家境好的。”
说着,她一把捂住了脸,竟直接哭了出来。
旁边两个室友一边拍着她安慰,一边也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啊,晚笙,其实我们的家庭状况都只是一般。”
“我们只是因为太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才撒谎骗你的,就连这次旅游,我们仨都是借的花呗。”
我尖叫出了声。
“骗我的?那你们平时说和我交换用的护肤品,不会也都是假的吧?”
“天啊,我用了那些便宜货,不会烂脸吧?” 我着急地从包里翻出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皮肤。
夏青和吴欣怡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但又不好翻脸,只能压下怒火,委屈地小声抱怨。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呀,谁让你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那么大派头,又是保姆又是管家,我们怕你孤立我们,才谎称自己家里也有钱的。”
“我们也很尽力了,那些空罐子,我们二手淘来洗干净也不容易,再说了,给你的那些护肤品,我们自己平时也在用,怎么会烂脸呢?”
我翻了个白眼,把镜子扣在了一旁的水吧上。
“你们知不知道我对便宜货过敏!”
“你们要是真没钱,直接和我说不行吗?你们平常出去购物,哪次不是刷的我的卡?”
“现在好了,害得我白用那么久劣质护肤品。”
我瞥了她们一眼,又转过了头。
说实话,就那么点东西,还不够我一周的零花。
我在乎的,压根儿就不是这些。
吴欣怡面色如土。
小心地瞥了一眼司机,随后一脸感动地看向了我。
“晚笙,你对我们实在太好了。只是我家还在领着低保,也回报不了你什么……”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装穷。
眼睛一瞥,却发现车子马上就要到服务站。
连忙拉住一旁埋头痛哭的何悦,冲司机师傅说道。
“师傅,你前面服务站停一下吧,我们下车带何悦洗洗脸,要不然等下午,她这眼睛非得肿成核桃。”
前面的司机和她们对上视线,又很快地移开了。
他一声没吭,显然不是很想答应。
夏青瞥了一眼司机,又看看我,咬着牙开口。
“一会儿我和欣怡一起扶着悦悦走就够了。”
“服务站人多,我怕有小偷,一会儿你就留在车上,帮我们看一下手机吧。”
看着她们把手机都交到了我手上,而我也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
司机眼睛转了转,才打着转向灯,向服务站方向开去。
而我只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那你们快点回来,我还想早点去酒店补觉呢。”
车刚停稳,夏青和吴欣怡就架着何悦,逃命似的离开了车里。
而我趁此机会从包里翻出了镜子和化妆包。
无视了司机瞟过来的眼神,自顾自的照着镜子。
“真是的,回家可得让私人医生好好帮我检查检查,我这脸每年花那么多钱保养,可不能让她们给毁了。”
三人下车后,何悦也不哭了。
反倒主动拽住了夏青、吴欣怡的手,带着她们跑去了卫生间后墙。
她望了望没有别人跟过来,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两个也重生了对吧?”
“现在我们三个好不容易下车了,就直接跑路吧!”
“手机行李没了都能再买,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夏青忙不迭地点头附和着。
而吴欣怡却犹豫了一下。
“可晚笙还在车上,我们就这样跑了,她怎么办?”
“要不要想办法通知她一下?”
何悦剜了她一眼。
“你突然犯什么圣母病?”
“要是我们提醒她,反而打草惊蛇,让那司机知道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
夏青也点点头。
“是啊,她刚才那样,一看就没有重生!咱们突然说这个,她也不一定信。”
“这不是我们不帮她,是老天爷不给她机会!”
吴欣怡被她们这番话劝住了,讷讷地没有再讲。
她们互相搀扶着。
打算去找个好心人,借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
结果刚离开这片墙根,就蓦地撞见了守在厕所门口的一个人影。
正是这次专车的司机。 他一眼就看到了从墙边出来的三个人。
也没有追问她们为什么不在厕所,只憨厚一笑。
“我看你们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就怕你们迷路了,特地过来找你们。”
何悦双腿打颤,几乎就要瘫软在地上。
却被夏青硬生生地搀扶住了。
夏青咬咬牙,强撑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是啊,师傅,多亏你来找我们!”
“我们这也没带手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们三人绝望地对视一眼,却也只能发着抖跟在司机身后。
何悦还有些暗恨。
“这下好了,司机来找我们,却让郁晚笙那家伙占了便宜,给了她充足的时间逃命。”
“真不知道是她心机深,还是命好。”
她们在司机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拉开门。
正撞上了对着镜子补妆的我。
“你们掉厕所里了?怎么磨叽这么长时间?”
车子再一次启动,缓缓驶离了服务区。
眼看又要步上上一世的老路。
何悦咬牙开了口,试图和司机套近乎。
“师傅,我看你这车不便宜啊,怎么想着来当专车司机呢?多累呀。”
司机呵呵一笑。
“也没办法,专车挣钱嘛。”
吴欣怡顺势叹了口气。
“我爸也是开出租的,每天看他那么累,我都觉得心疼。”
司机睨了她一眼,手指敲着方向盘。
“现在就业环境不好,我不开出租又能干什么呢?”
“之前眼看要升职,我就买了辆车作为纪念,结果谁知道,年底升职通知没等来,等来了裁员通知!”
“我在那公司干了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却想要卸磨杀驴!”
“现在我除了这辆车什么都没有了,不跑出租又有什么办法!”
司机情绪越说越激动,就连车速也不稳起来。
她们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聊就踩中了雷。
夏青急中生智,连忙看向了我。
“强、强行裁员对员工也太不公平了!晚笙,你家也是开大公司的,出现过这种卸磨杀驴的事儿吗?”
我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
对她这招祸水东引不置可否。
夏青被我这般盯着,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而我微微一笑,竟承认了下来。
“合同里写着裁员条件,我们家当然是按合同办事,这又不是逼他们签的。”
“员工为公司做不了贡献,还想着赖在公司吃空饷,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我们家又不是做慈善的。”
车里猛地安静了下来。
司机一声不吭,只用力捏紧了方向盘。
一时间,整个车里只剩下了发动机的轰鸣,和导航一遍遍徒劳的超速报警。
三个室友面色惨白,显然没有想到,我竟然这么不知死活。
吴欣怡干笑两声,努力打着圆场,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人家勤勤恳恳在公司待了这么久,之前肯定对公司也是有贡献的呀。”
我浑然不在意。
“那怎么了?他之前做贡献的时候,我家又不是没给他发钱。他要是不满意,有本事就去告我们。”
“我们郁家又不是吃素的。”
“要真有人这么不知死活,也得考虑考虑他的亲戚朋友、父母妻儿,命够不够硬。”
我抹完唇釉,确认了自己的妆面完美无缺,才合上了镜子。
看向车里一片死寂,有些不解。
“怎么了?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我的话音刚落,何悦指着我的鼻子,扬起了声音,率先发难。
“郁晚笙,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你竟是这样恶毒的资本家!”
我挑起眉,脸也冷了下去。
“何悦,你现在知道我是资本家了?”
“这么多年你吃我的、喝我的,收我的礼物、花我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告诉你,我还不稀得和你当朋友呢,等一会下了车,我们就再也不见!”
何悦眼中划过一丝喜色,声音尖锐。
“不用等到一会儿了!我一想到我还要和你这种人呼吸同一片空气,我就恶心!”
“师傅,麻烦直接停车吧,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
她们闹得激烈,也不顾现在是在高速上。
眼看就要动起手。
司机无奈,只能找了个应急车道停下了车,帮她们卸了行李。
看着她们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我嗤笑一声。
甩上了车门,对着还在向后张望的司机不耐烦说道。
“没有她们,真是宽敞不少。”
“行了,赶紧走吧,钱不会少你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两眼后,到底开动了汽车。
我看着被甩在身后的舍友们,叹了口气。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既然她们选择了下车逃命。
那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一路上,司机还在打探着我的家世。
我学着上辈子舍友她们的样子,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尽情地炫富。
司机眼神越听越亮。
“那像你这种大小姐,每年的零花钱,怕是得有五百万吧?”
我嗤笑一声。
“五百万够干什么?我家狗一年的伙食费都超过这个数了。”
“别拿你们穷人的思维,来想象我家的富有。”
说着,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扬起下巴,轻蔑一笑。
“等一会儿你有空了,可以搜搜上个月世界拍卖行的拍王,那就是我拍下来,送给我的小马的生日礼物。”
“要不是我的小马只喜欢那个颜色的宝石,我才懒得参加国外的拍卖会,安保差劲得要命,搞了几支枪就敢抢劫我的东西。”
“还好我的代拍师带了一个小队的保镖去,当场送走了几个不长眼的,才把项链完好无损地给我带了回来。”
司机眼睛转了转,微微眯起眼,掩盖了眼底的异动。
司机在下一个服务区简单休整后,他的眼神就频频望向一边的指示牌。
眼看着离下一个高速出口距离越来越近,他打量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看到他这样,我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干脆先开了口。
“怎么了,师傅?我看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司机舔了舔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就是刚刚看到新闻,说前面那段路好像出了车祸,路上可能堵,在想要不要下高速改走国道呢。”
闻言,我笑了。
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了。
“那就改走国道吧。”
驶离了高速后,司机关掉了导航。
路两边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我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知道他是要带我去前世绑架我们的地方,那家废弃工厂。
我没有叫停,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等到工厂的轮廓,远远地在地平线边露出一角。
司机像是等不及什么似的,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方向盘,手指敲击的间隔也越来越短。
我喝了口水,压下前世带给我的恐惧,突然开了口。
“在这停车,我要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