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庆前一周,贫困生室友周宁突然在寝室群里发了一张澳门演唱会的内场票。
她说这是品牌给的粉丝福利,机票、酒店、接驳车全包,连演唱会后的庆功宴也有名额。
全班都在抢着报名,只有我注意到她补充的那条规则。
所有人的证件必须提前交给她统一核验,到了澳门也不能单独行动。
我冒雨去取快递,回寝室后直接烧到三十八度,只能拿着病历退出行程。
周宁在群里说我扫兴,说我的名额有人候补。
可我在医院输完液醒来时,手机上已经躺着几十个未接电话。
导员焦急问我在哪,有陌生号码让我立刻准备一笔钱,还有导员转来的澳门警方协查电话。
听完警方的话,我浑身冒出了一阵冷汗。
差点,我这辈子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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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室友。
她家在贵州山区,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兼职,每学期都拿一等奖学金。
寝室里其他人点外卖时,她永远只吃食堂。
大家买新衣服时,她的卫衣还是去年校庆发的那件。
她从不抱怨,也不向任何人借钱,甚至还会主动帮我们代拿快递、充饭卡。
所以当她在群里发出那张演唱会内场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品牌方给的粉丝福利名额。”
周宁的语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
”机票、酒店、接驳车全包,演唱会结束后还有庆功宴,可以近距离见到歌手。”
她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某旅行接待公司的订单确认页面。
班级群立刻炸了。
”是哪个品牌?”
”要不要自己出钱?”
”周宁太有本事了!”
周宁一一回复。
”合作方要求保密,但福利是真的。”
”所有费用我已经垫付,大家只需要配合核验流程。”
我盯着那张订单看了很久。
付款方不是任何一个知名品牌,而是一家叫”澳亚商旅接待”的公司。
”需要每个人填一张资料表。”
周宁在群里发了一个文档链接。
”港澳票务核验比较严格,需要身份证正反面照片、紧急联系人电话,还有个人可用信用额度。”
我点开表格。
最后一栏写着:”请登记常用借贷平台,以便核验境外支付备用。”
室友们已经开始填表了。
”周宁太靠谱了。”
”这次是沾了她的光。”
群里的同学们都很兴奋。
周宁一个个核对大家上传的资料,还特意把我安排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林晚,你的表还没填。”
她私聊我。
我截图了那个订单页面。
”为什么付款方是旅行接待公司而不是品牌方?”
周宁沉默了几秒。
”合作流程就是这样,品牌方通过接待公司统一结算。”
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放心,我自己也去,不会有问题。”
我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订单截图、群公告和她要求填写资料的聊天记录全部保存了下来。
当天晚上,周宁又单独找我。
”林晚,你手机里有没有保存过私密照片?”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问的。
”到了澳门可能要做一次身份认证,提前问一下。”
”什么认证需要私密照片。“
我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
”不一定用,只是提前确认手机里有没有敏感内容,以免到时候操作失误。”
她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认证。
也没有说谁会看到那些内容。
我盯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没有。”
周宁发来一个笑脸。
”那就好。”出发定在国庆假期第二天凌晨五点。
周宁在群里反复强调,所有人的证件必须提前一晚交给她统一保管,港澳团体行程不能单独行动。
她说这是票务和接待方的硬性要求,不能有例外。
下午,周宁又私聊我。
“你的资料表还没补齐,身份证照片和紧急联系人发我就行,借贷软件不用下载也可以,别耽误大家出发。”
她前后两次改口,反而让我更不安。
“你别想太多,我也会一起去。”
我重新点开那份资料表,从头看到尾。
表格没有主办方名称,没有接待公司的盖章,也没有任何写明信息保存期限和删除方式的条款。
身份证照片要原图,紧急联系人要填父母的电话,连“是否有可用信用额度”都被列成必填项。
这不像一张核验表,像一张把人拆开估价的清单。
群里却没人觉得奇怪。
有人晒出已经填好的页面,有人问酒店能不能和朋友拼房,还有人催周宁快点锁定座位。
周宁挨个回复,语气一如既往地耐心,甚至把我的名字标在了最靠近舞台的位置。
她越周到,我越不敢直接撕破脸。
我没有证据证明这是骗局,只能确定一件事。
我不能把证件交出去,更不能跟着她去一个行程和规则都由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可临时拒绝,一定会被追问。周宁也会立刻发现我在防着她。
我没有再争辩,只说出去取兼职结算的钱。
走到校门口时,我发现天色已经压了下来,雨点砸在地面上,很快连成一片雨幕。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手里的手机。
如果现在回寝室,我可以继续装作只是多心。
如果淋一场雨,我大概会发烧,也就不用交证件、跟他们出发。
我咬了咬牙,直接冲进了雨幕中。
我没带伞,一路小跑,鞋袜全湿透了。
雨水顺着发梢往领口里灌,风一吹,整个人都发冷。
我知道这只是一次冒险,未必真能让我病到去不了澳门。
可我前两天已经有些嗓子发涩,兼职结算又拖到傍晚。
只要今晚能拿到病历和输液记录,周宁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把一个高烧的人塞上凌晨的飞机。
我没有回头。
回到寝室时,周宁正在收大家的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
她看到我浑身湿透,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打车?”
“省钱。”
她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明天还要早起。”
桌上摊着十几本证件,旁边放着一张手写名单。每收一份,周宁就在名字后面画一个勾。
我瞥见自己的名字,后面空着两栏:证件和资料。
她把名单翻过去,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我多看。
我攥着湿透的袖口,装作没注意。
我洗完澡躺下时,喉咙已经开始发紧。
半夜醒来,头重得像灌了铅,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二。
周宁听到动静醒了,帮我叫车,把我送到校医院。
医生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建议输液观察。
我把病历和输液单拍给周宁。
“可能赶不上明天的飞机了。”
她很快回复:“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发。”
这句关心来得太快,快得像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实名票不能退,你这个名额算是浪费了。”
我盯着那句话,想起她之前明明说过名额有人候补。
输液结束后,医生开了三天病假证明。
我把证明发进群里,说明自己无法出发。
凌晨四点,周宁带着其他人离开学校。
我隔着输液室的玻璃,看见天还没有亮。
手机里不断弹出群消息:机场集合照、托运行李的短视频。
还有周宁发来的“所有人证件已统一保管,请勿私自取回”的提醒。
我把那条提醒也截了下来。天亮后,她发来一句:“你的证件和资料我先替你保管。”
消息很快被撤回。
我追问她,她只回了一个笑脸:“口误,别多想。”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它当成口误。
我把病历、挂号记录、输液单和出入境查询记录备份到云盘,然后盯着窗外的雨,一直等到手机再次亮起。
我在医院输完液后睡了很久。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
有导员的,有陌生号码的,还有几个港澳地区的号码。
班级群里的消息已经99+。
我往上翻,最开始还是大家在演唱会现场的打卡照片。
后来画风突变。
”别签,先别签!”
”周宁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回酒店,我现在就要走!”
我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翻。
许妍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在发抖。
”她把我们带到一个包间里,说要统一登记借款,手机和证件都被收走了。”
我手一抖。
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导员的电话又打过来。
我接起来。
”林晚,你现在在哪?你到底有没有去澳门?”
”我在校医院,发烧没去成。”
导员松了一口气。
”你把病历和所有能证明你没出境的材料都发给我,现在,立刻。”
我问出什么事了。
导员说晚点再解释,让我先把材料发过去。
我刚发完截图,一个陌生号码又打进来。
对方说自己是澳门警方的协查人员。
”你是林晚吗?你参加了某个演唱会团吗?”
”我没去,但周宁收集过我的资料。”
对方让我等一下。
随后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你的名字在接待名册上。”
对方的声音很严肃。
”你有没有把身份证、银行卡信息和私密照片交给一个叫周宁的人?”
我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但周宁确实收集过我的资料。”
对方问了我很多问题。
有没有下载过借贷软件,有没有签过什么协议,有没有给周宁转过账。
我一一回答。
对方记录完后说。
”你很幸运,你没有实际到场。”
他顿了顿。
”但周宁手里有你的完整资料,包括身份证照片和紧急联系人信息。”
我问这些资料会被用来做什么。
”现在还在调查,但建议你立刻冻结所有银行卡,并向学校报告。”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点开班级群。
最新的消息是许妍发的。
她是我们班学习委员,平时做事很冷静。
”我藏了备用手机。”
”我录下了周宁说的话。”
”她承认所有钱都先转到她账户。”
我的手在发抖。
我又往上翻聊天记录。
看到有人说演唱会结束后,接驳车没有开回酒店,而是绕到了一个赌场综合体。
周宁说庆功宴就在那里,只需要半小时。
进了包间后,大家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歌手。
只有筹码、账单和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周宁让所有人登录之前下载的借贷软件。
”先借一笔'体验额度',赢了就能全额还回去。”
有人拒绝了。
工作人员拿出提前收集的照片和通讯录截图。
”如果不配合,就把照片发给家人和老师。”
许妍在群里发了一段录音。
我点开,是周宁的声音。
”这些钱全部先转我账户,我统一结算。”
”你们放心,赢了大家都有分。”
录音里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来的那个怎么办?”
周宁沉默了几秒。
”她那份资料还在我这里。”
听着警方的话,我的血液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