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画室惊现我的石膏像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在哥哥任教的画室里,看见了自己的裸体石膏。
没有任何遮掩,脸和我一模一样,身体特征也没有任何区别。
几十名美术生围着石膏像临摹。
哥哥的女朋友方蓁站在讲台上,大肆称赞。
“真是最真实的人体教具啊!”
“同学们看,这个脖子的前倾,五官的不完美,还有竹竿身材,这才是好的石膏模特!”
我红着眼问哥哥,参考从哪里来的。
他沉默片刻,终于承认。
半个月前,他趁我在家换衣,偷偷录下了一小段画面。
“只有几秒,也没有露脸,单纯对着你的身材倒模出了个石膏半身像。”
“方蓁是女人,学美术的又只看结构,你到底在怕什么?”
方蓁慢慢擦去石膏上的铅笔印。
“艺术没有性别,你觉得难堪,是因为你还不够接纳自己。”
我以为这已经是极限。
直到第二天,六间联考教室里,都摆上了同样的石膏像。
......
我去美术楼,是为了给哥哥送落在家里的教案。
父母离婚后,爸爸常年在邻市工作。
这些年,我一直和哥哥生活。
他刚大学毕业,便回到母校带美术联考班。
走到画室门口时,方蓁正在讲课。
“市面上的石膏太标准,所有人的肩线和比例都一样。”
她用教杆点了点模型,那是一个伤疤一样的地方。
“真正完美的写实,应该连不对称都忠于原型。”
学生们低头画画。
我却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那道旧伤是小时候被热水烫出来的。
位置隐蔽,只有家里人见过。
方蓁却将它留在了石膏上,连长短都没有改变。
下课后,我等所有学生离开才走进去。
“这个人是我吗?”
哥哥的目光在石膏和我之间停了几秒。
“只是借了你的比例,顺带把脸也放上去了,给同学们练练五官人像。”
我带着满腔苦涩问他:“你从哪里看到的?”
他不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他才承认自己录过一小段我换衣时的画面。
他说得很轻,好像那只是借走了我的一支笔。
我脑中却一片空白。
家里的卧室,是我从没防备过哥哥的地方。
小时候我洗完澡不敢走黑漆漆的走廊,是他抱着衣服等在门外。
长大后,我提醒他进房间要敲门。
他还笑我长成大姑娘,知道害羞了。
有一次家里修窗,工人提前进了卧室。
哥哥站在门口拦住人,等我换好衣服才让对方进去。
那天他告诉我,家里也要尊重我的隐私。
所以后来,我从来没有防备过他。
我以为他比谁都明白,那扇门为什么要关。
哥哥见我脸色难看,语气放软了一些。
“原片已经删了。”
“方蓁只截取了轮廓,也没有把画面给别人看,人家不是故意的,不针对你。”
方蓁收好画笔,终于抬起头。
她是哥哥的大学同学,也是合作画室派来的雕塑助教。
她画画最恨修饰,经常说自己是完美型人格。
哪怕线条偏了一点,她也会整张重画。
“林穗,我们观察的是形体,不是你。”
“你哥哥第一次独立带联考班,这件作品对他很重要。”
我看着哥哥,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愧疚感。
哪怕只有一点,他都还是曾经那个保护过我的哥哥。
可一点都没有。
“把模型撤掉,你们要用模型,自己去外面买,我不出卖自己身体。”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下课后处理。
我仍然相信,他只是没意识到我有多难受。
可第二天早晨,六尊相同的石膏像已经被送进六间教室。
器材室里,还放着方蓁准备送去校庆展览的第七尊。
第2章 偷录的真相太扎心
早课前,我找来防尘布,将那些模型一尊尊盖住。
盖到最后一尊时,哥哥赶了过来。
他掀开防尘布,先看石膏有没有损坏,随后开始呵斥我。
“你闹够了没有?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联考只剩七十多天,你知道一节结构课有多重要吗?这会影响多少人考不上大学,你付得起责任吗?”
我强忍委屈:“你昨天答应会处理。”
“而且他们考大学,就一定要把我的身体钉在耻辱柱上?”
他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答应和方蓁商量,没答应你立刻停课,更没有说一定替换这些做好的石膏。”
方蓁抱着学生作业站在门边,带着无奈的表情看着我。
“昨天的练习效果比过去一个月都好。”
“几十个学生第一次画出真实的人体差异。”
她翻着画纸,语气平稳。
“因为原型一个人不舒服,就让所有人放弃有效训练,这也算公平吗?”
哥哥让学生进门,又压低声音提醒我:“在学校叫林老师。”
“别让人觉得我因为妹妹闹情绪,就随便改课程。”
公开示范进行到一半,一个女生忽然看向我。
她和我在同一个宿舍住过。
“林穗,这个模型...是不是很像你?”
“老师说只是借用了你的脸,但我感觉...”
她问得很小心,也没有笑。
但看到我的表情不对,话说到一半就被咽了回去。
我还是觉得全教室的目光都落在了身上。
等着哥哥告诉大家,我从未做过模特。
他却站在讲台旁,朝我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但我只能强撑着说假话。
“不是我。”
女生立刻道歉。
哥哥也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到我身边。
“你看,只要你不承认,别人就不能确定。”
午休回到文化班,我在桌上看见了一张石膏素描。
右下角有人写着,原型就在高三七班。
可我去接水时,身后的讨论会更大了。
“真没想到啊,林穗的身材这么好?”
“好在哪啊,没看到这脖子都前倾成啥样了?你喜欢这一款,你有恋残癖吧!”
“我可没说喜欢,单纯就是感觉胸啊什么的还可以。”
“你老婆。”
“那还是别了,我不喜欢这类型的,看着就不爽。”
......
再之后,每次走过男生那排座位,我也会下意识将校服拉紧。
过去只属于我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所有人都能谈论的东西。
班主任把测验卷递给我时,也多看了我一眼。
她想问什么,最后只说:“先回座位吧。”
午饭时,旁边有人低声说,美术生天天画人体,根本不会在意。
那句话和哥哥说得一模一样。
可被许多人看过以后,晚上不敢关灯的人是我。
放学后,我拿着那张画去找哥哥。
“为什么要我替你撒谎?”
“难道我要告诉全班,我偷拍了亲妹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我很是失望。
“我第一年带联考,公开课出了这种事,以后谁还会把学生交给我?”
回到家,他主动热了一杯牛奶。
我以为他终于愿意听我说话。
他却把牛奶推过来,提起这些年的照顾。
他说爸爸不在时,是他给我开家长会。
我发烧,也是他背着我去医院。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什么没见过?”
“现在只是借一小段没人认得出的画面,你非要和哥哥算这么清吗?”
我让他当着我的面打开手机,确认原片已经删除。
哥哥却将手机扣在桌上。
“我说删了就是删了。”
“你连哥哥都不相信,还谈什么一家人?”
我望着他压住手机的手。
明明偷录的人是他,需要证明信任的人却成了我。
我强忍泪水问他:“如果被录下的人是方蓁呢?”
“如果是她,你也会这么无所谓吗,她也无所谓自己被别人看光吗?”
哥哥沉默很久,最后摆了摆手。
“她和你不一样,你跟她也比不了。”
“她懂艺术,也不会把正常观察想得那么难堪。”
我终于彻底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痛苦。
他只是觉得,我的痛苦没有他的工作重要。
手机在这时亮了起来。
学校刚发布校庆教学画册。
创作说明里写着一句话。
原型由林老师年满十八岁的亲妹妹自愿提供,并全程支持创作。
第3章 当众决裂喊断亲
第二天,我向年级主任交了一份书面申请。
我并不是要求学校立刻处分哥哥。
只希望先撤下模型,取消校庆展示,至少把对我的伤害降到最低。
年级主任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问我能不能提供原始画面。
我摇了摇头。
“录像在他们手里。”
“我也不想为了证明自己,再让更多老师看一遍。”
年级主任沉默片刻,只说会先分别找两人谈话。
哥哥却坚持那只是一段没露脸的参考画面。
至于最后出现在石膏上,那张属于我的脸。
他的解释是:“用别人的也不太好,所以直接用我妹妹的了。”
方蓁也说模型经过重新创作,已经无法对应具体的人。
学校只能先让他们停止新增复制,再核实事情经过。
消息传到方蓁耳中后,她在走廊拦住我,很不耐烦。
“校庆结束,我可以把模型收起来。”
“可你现在闹到学校,会影响你哥哥第一年的考核,也会毁掉联考班的安排。”
我难以置信地问她:“那我呢?”
“你们有一个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方蓁整理了一下袖口。
“作品真正得到认可后,你也许会感谢我们。”
她仍然觉得,结果足够好,过程里牺牲谁都不重要。
当晚,年级主任让我去画室取下暗示原型身份的展示牌。
模型留在原处,等学校决定是否撤展。
我到时,方蓁正在整理公开课材料。
我伸手取展示牌,她也抓住另一侧。
“画册已经发了,你拿走这块牌子有什么用?”
拉扯间,支架撞上底座。
石膏向一侧倾斜,肩部磕出一道裂纹。
方蓁的手臂也被碎边擦红,惊叫了一声。
哥哥听见声音冲进来,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