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裴舒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晏清,你已读不回是几个意思?"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给我妈煎鸡蛋一边回她。
"合同上的日期是上个月的。"
"什么?"
"你说合同昨天才签的,可上面写的是八月十二号。裴舒窈,一个月前就签好的合同,你昨天还在陪萧子衿演戏?"
那头沉默了很久。
"日期写错了。"
"你的意思是,一份几千万的项目合同,日期能写错?"
她没接这句话,转而说:"你非要这么钻牛角尖吗?你在家等着,我下午回来跟你当面说。"
"你回来吧。"
"我妈的排骨还在冰箱里。"
我挂了电话,把鸡蛋翻了个面。
我妈穿着家居服从房间出来,头发还有点乱,左手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备忘。
她低头看了两遍,然后抬头问我:"晏清,今天是不是中秋?"
"是。"
"那舒窈来吗?"
"来。"
她立刻高兴起来,拖着拖鞋就往厨房走。
"我再做两个菜。她上次说喜欢吃妈做的红烧鱼,是不是?"
裴舒窈从来没在家吃过她做的菜,更没说过喜欢红烧鱼。
那是她自己记混了,把电视上某个儿媳夸婆婆厨艺的片段,嫁接到了裴舒窈身上。
但我没纠正她。
"对,她最爱吃您做的鱼。"
下午两点,裴舒窈没来。
三点,还是没来。
我妈坐在客厅,把电视调到了戏曲频道,但眼睛一直往门口飘。
我给裴舒窈发消息:【你到哪了?】
十分钟后她回:【萧董那边临时有事,要我过去一趟。晚点到。】
我没再问。
去厨房帮我妈把鱼蒸上了。
四点半的时候,我的发小陆鸣谦给我发了条朋友圈截图。
截图里是一张照片,发布者的头像是个年轻男生,和昨天那个萧子衿的侧脸有七八分像。
照片上,他和裴舒窈坐在一家甜品店里,桌上摆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支蜡烛。
配文写着:谢谢老婆陪我过中秋,虽然不是生日,但每天和你在一起都值得庆祝。
陆鸣谦附了一句:【这谁啊?我看他关注列表里有裴舒窈的小号。你知道吗?】
裴舒窈有小号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点进去看了看,那个小号只关注了七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萧子衿。
小号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此刻能看到的只有一条,发布时间是昨晚。
是酒楼的包间照片。
桌上摆满了菜,萧子衿和他爸妈坐在一起,裴舒窈坐在萧子衿旁边。
她笑得很自然,举着酒杯正在敬萧董。
底下萧子衿的评论:我们的第一个中秋节。
裴舒窈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
我把截图保存了下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阵子,还是没有转发给裴舒窈。
我妈在客厅突然喊了一声。
"晏清,你快来看,这个女演员长得好像舒窈!"
我走出去,电视上在演一部老剧,女演员穿着精致风衣,正在跟男主角表白。
跟裴舒窈长得一点也不像。
但我妈指着屏幕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是像嘛。舒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她已经开始把裴舒窈当成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了。
明明她们总共没见过几面。
"比这漂亮。"
我妈更高兴了,拍了拍沙发:"那她赶紧来呀,妈要跟漂亮儿媳吃团圆饭。"
"快了。"
傍晚六点,裴舒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遍。
"晏清,真的抽不开身,明天行不行?我保证明天一定到。你替我跟妈说声抱歉。"
背景音里有人在笑,有年轻男生的声音喊着"快切蛋糕",有杯子碰杯子的脆响。
很热闹。
和这边冷冷清清的客厅形成了一种讽刺的对比。
我妈又把菜热了一遍。
这次她没问裴舒窈什么时候到,只是安静地坐在桌前,拿筷子把鱼肉挑开,仔细地拣着刺。
"妈,您挑刺干什么?"
"舒窈年轻人,吃鱼不知道挑刺,万一卡着了怎么办。"
她拣了一小碗没刺的鱼肉,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给她留着。"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两个人吃了一桌子菜。
她吃到一半忽然停了筷子,看着对面的空椅子发呆。
"晏清,你岳父岳母是不是不喜欢妈?是不是嫌妈没文化,才不让舒窈来?"
"不是。"
"那是为什么呀?"
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因为她工作忙。"
"忙到中秋节都回不了家?"
我想说是,但发现这个谎连我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因为她不是回不了家。
她只是回了别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