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震惊地看着我。
陆景行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依然没有发火。
他只是从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水渍。
随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微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景行把擦完手的丝巾随意地丢在旁边的礼宾台上。
他看着我,用一种极其遗憾的语气开了口。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微霜。”
“你曾经那么善解人意,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不就是改变了一点婚礼的风格吗?你至于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摔杯子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夭夭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从宴会厅里小跑了出来。
她没有穿伴娘服。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层层叠叠的巨大纱裙。
那裙子的款式极其浮夸,像是一只准备吸血的黑天鹅。
她手里还捧着一个黑色的纸盒,跑到陆景行身边。
“景行哥,你别生微霜姐的气。”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追求艺术效果了,忽略了微霜姐的承受能力。”
她转过头,用那种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微霜姐,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
她打开那个黑色的纸盒。
里面躺着的,竟然是一套极其粗糙的、像是丧服一样的白色麻衣。
衣服上还用黑色的粗头记号笔画着一些不知所谓的符文。
林夭夭将那件麻衣拎了起来。
“微霜姐,为了呼应今天‘向死而生’的主题,你把这个套在婚纱外面吧。”
“刚才接亲的时候,我穿白你穿黑不合适。”
“现在我穿黑纱了,你穿这件白色的主题服,最适合不过了。”
“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是最完美的黑白配。”
“直播间的粉丝们都在等这个高潮环节呢!”
陆母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哎哟,夭夭这脑子真是聪明。”
“这叫什么,这叫黑白双煞,哦不对,叫黑白配,很有深意。”
“微霜,你快披上试试,别辜负了夭夭的一片苦心。”
我看着那件散发着劣质染料味道的麻衣,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全场的亲友都在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满。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这新娘子怎么这么摆臭架子。”
“就是,人家小姑娘好心好意搞策划,她偏要甩脸子。”
“陆家能看上她这种普通家庭的女孩就不错了,还不懂得感恩。”
我陷入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最温和的语气,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逼迫我穿上那件充满侮辱性的衣服,配合他们荒诞的表演。
我环视四周。
每个人脸上都是理所当然的笑意。
那种深不见底的窒息感,层层叠叠地将我包裹。
仿佛我是一只被扔进温水里的青蛙,只要我挣扎,就是我不懂事。
我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是裴鹤鸣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的五个字。
“抬头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