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三年为了抢奖学金不择手段、连笔记都要锁进保险柜的唐玥,秋招季突然在寝室甩出一份文件:
“我拿到了大厂的内部推荐码,名额管够,咱们寝室一起投,保证全员上岸!”
另外三个室友激动得差点给她跪下。
她们连夜修改简历,我却盯着那个内推链接直冒冷汗。
一个为了保研能偷偷删掉别人报名表的人,会好心把年薪三十万的机会拱手让人?
这里面绝对是个天坑。
我第二天就以备考老家公务员为借口,直接退宿搬去了校外的考研房。
半个月后,我正在图书馆刷题,辅导员的电话和寝室群的消息同时轰炸过来。
群里一片死寂,只有班长发了一张全行业封杀的通报截图。
紧接着是室友崩溃的语音:
“沈樱,你当初为什么不拦着我们!我们这辈子全毁了!”
我点开那份通报,瞬间明白了一切。
......
唐玥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时,正好是晚上十点。
“别写了,秋招不用愁了。”
孟琪从床帘里探出头:
“你又弄到什么资料了?”
唐玥把最上面那张纸翻过来。
白底蓝字,右上角印着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标志,下面是一串二维码。
“内部招聘通道。”
她说,“我学长在总部做招聘,给了我一批推荐名额。技术岗、运营岗、产品岗都有,先到先得。”
寝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楚恬拿起文件翻看,叶子已经打开电脑搜索那家公司最近的招聘信息。
孟琪直接从床上跳下来,问唐玥:
“真的吗?不需要笔试吗?”
“推荐能免初筛,后面还是要面试。”
唐玥靠在椅背上,“不过名额有限。二维码今晚十二点前有效。”
她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让我觉得不对劲。
唐玥是我们寝室里最会算账的人。
上学期买公共用品,别人多承担几毛钱她都要在群里问清楚。
谁找她借笔记,她会先拍照留档,再把原件锁进抽屉。
她曾为了争保研名额,趁宿管不在,删掉过楚恬交给班委的报名表。
事情后来查清了,她只说自己手滑。
可她今天竟然把大厂推荐名额拿出来,还是一人一份。
“沈樱,你不投吗?”孟琪问我。
我没有回答,先看向那张文件。
上面的公司名称和招聘网站并不完全一致。
官网写的是“校园人才计划”,文件上却用了“内部绿色推荐”。
二维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要求填写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信息,以及进行“活体核验”。
我把手机拿近了些。
“投简历为什么需要银行卡?”
唐玥立刻伸手把文件收走。
“只是登记入职资料。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愿意填,那就算了。”
“公司官网有正式入口,为什么不用官网?”
她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笑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要查?这是学长内部发的,外面当然搜不到。”
孟琪赶紧替她说话:“沈樱,你别这么扫兴。唐玥也是好心。”
我看着二维码,没有再争。
天上掉下来的机会,通常不会催着你在两个小时内交出身份证和脸。
更何况,唐玥从来不是会让别人占便宜的人。
晚上十一点,寝室里只剩键盘声。
孟琪她们开始改简历。楚恬甚至已经按要求上传了学生证照片。叶子对着手机屏幕做活体检测,屏幕提示她张嘴、眨眼、转头。
我站起来:“先别做。”
叶子愣住:“怎么了?”
“活体认证不是普通报名。你们先确认平台主体。”
唐玥从旁边拿过手机,挡住了叶子的屏幕。
“沈樱,你不投就算了,别影响别人。”
“我只是提醒。”
“提醒什么?提醒她们错过机会吗?”唐玥语气发硬,“你自己保研没希望,也别见不得别人拿到offer。”
这句话让寝室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我没说不能投。我说先查清楚。”
唐玥没有接话,低头催促其余几个人。
“还有四十分钟。过期就没了。”
我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宿舍管理系统,提交了退宿申请。
理由填的是备考老家公务员,需要搬去校外自习。
辅导员很快发来消息,问我是不是和室友闹矛盾。
我只回复家里已经租好房子,明早就搬。
随后,我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车。
唐玥的消息在这时弹出来。
“你必须把资料补上。”
“为什么?”
“推荐名单要凑够四个人,少一个就不能提交。你是咱们寝室成绩最好的,审核会看整体情况。”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连“整体情况”都说出来了。
那一刻,我更确定这不是普通内推。
我回她:
“我不考虑企业岗位,准备考公。”
“你别装清高。”
“随你怎么想。”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随后关掉了提醒。
寝室里的欢呼还在继续。
我躺在床上,听见唐玥不断催促她们上传资料。
那串二维码被投到墙上,白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她借我的旧手机登录学信网,说只是查课程成绩。
她还过手机时,屏幕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时我没有多问。
现在想起来,后背已经渗出薄汗。
明早必须走。
在她们彻底填完之前,离开这个寝室。第二天早上,我拎着行李先去了学院办公室。
辅导员看见我的申请,明显吃了一惊。
“沈樱,怎么突然决定搬出去?秋招马上开始了,宿舍住着也方便。”
“我想安静备考,校外房子已经签好了。”
我把退宿材料递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家里同意吗?”
“同意。”
我没有提内推链接。
现在说出来,最多只能算室友之间的口角。
唐玥完全可以解释成普通招聘失误,我反而会被说成过度猜疑。
办完退宿手续,我又去了校园网服务台。
工作人员问我为什么要注销宿舍网络绑定。
“我要搬出去,怕原来的账号还在设备上自动登录。”
对方让我填了申请表,替我解绑了寝室端口和旧设备记录。
我又去校园卡中心挂失旧卡,重新办理走读卡。
这些手续琐碎,却能留下清晰的时间记录。
离开服务台时,唐玥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通后,她第一句话就是:
“你已经办退宿了?”
“嗯。”
“你至于吗?就因为昨晚我说了你几句?”
“和你没关系,我要备考。”
“那份推荐你还没提交。现在补还来得及。”
“我不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樱,大家都填了,就差你。你这样让我们怎么交材料?”
“你们已经决定投了。”
“我们是相信你才投的。”
她说,“你成绩最好,简历也最漂亮。你不填,万一审核被卡,谁负责?”
我笑了一下:“推荐是你拿到的,怎么变成我负责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你真的很扫兴。”
“谢谢提醒。”
我挂断电话,回寝室收最后两箱书。
屋里只有唐玥。
她坐在我的桌前,屏幕上开着那份报名页面。看到我进来,她迅速切换窗口。
“这么早就搬?”
“还有两箱。”
她看着我把资料装进纸箱,语气变得柔和:
“昨晚我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停手。
“推荐名额是真的。”
她继续说,“我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你如果不想去大厂,投一次也没损失。”
“身份证和银行卡都要填,怎么会没损失?”
她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这些是正常审核流程。”
“哪家公司的校园招聘需要先做人脸认证?”
“内部项目不一样。”
“那把项目负责人和公司邮箱发我。”
她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沈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你站在旁边挑毛病。”
“我只是没把私人资料交给一个说不清来源的链接。”
“你不信我?”
“我不信这个页面。”
唐玥站起来,挡在我的行李箱前。
“你搬走可以,但别出去乱说。要是推荐被你搅黄了,其他人不会放过你。”
我抬头看她:
“页面是你发的,资料是她们自己填的。谁也没拦着她们核对。”
“你早就看出有问题,对不对?”
她问得太快。
我合上纸箱盖:
“我只是选择不投。”
“你就是故意看我们出丑。”
“随你理解。”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薄。
“等我们拿到正式录用,你别回来求我。”
“放心。”
我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校外的考研房只有十几平方米,窗户正对着一堵灰墙。
房东留下的桌子不大,椅子也有些晃,可我把电脑放上去后,心里踏实了许多。
我重新检查了邮箱、银行卡和常用账号。
除了那部旧手机,我暂时没发现异常。
半夜,寝室群里还在发消息。
孟琪说她已经完成认证。
楚恬发了个庆祝的表情。
唐玥提醒大家不要把链接转给外人。
我看着那句话,保存了截图。
我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开始整理公务员考试资料。
半个月后,我几乎适应了新的生活。
只是那条链接始终没有消失。
它安静地躺在寝室群里,等着某个时刻突然翻出水面。
搬出来第十六天,我在图书馆做行测模拟题。
周围的人都在准备秋招。
我刷完一套题,顺手打开朋友圈。
孟琪发了一张公司园区的照片,配文是“提前感受职场生活”。
楚恬晒出一封邮件,说已经进入终面。叶子发了个庆祝蛋糕。
我盯着那些动态,停了很久。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唐玥或许只是偶然认识了某个中介。
那个页面看着不规范,也不代表一定有问题。
她虽然自私,倒不至于拿室友的前途开玩笑。
我甚至产生了删掉截图的念头。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辅导员。
我刚接通,她就问:
“沈樱,你现在在哪?”
“图书馆。怎么了?”
“你先别离开座位,保持电话畅通。我这边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的语气让我坐直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和你之前提到的招聘链接有关。你没有填写,对吗?”
“没有。”
“那就好。”
她说完这句,匆匆挂断。
下一秒,手机连续震动。
未接来电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孟琪、楚恬、叶子,还有学院保卫处。寝室群的消息迅速增加,很快超过九十九条。
我点开群聊。
班长又发来一句:“大家先不要接受任何陌生电话,也别签新的电子文件。”
群里没人再说话。
几秒后,孟琪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她哭得几乎说不成句:
“沈樱,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把链接删了?我们现在都被叫去问话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紧接着,楚恬发来文字。
“我爸收到律师函了。”
叶子说自己的银行卡被冻结过一次。
孟琪又发来一段语音:
“唐玥不接电话,她把东西全搬走了。我们真的完了。”
图书馆里有人回头看我。
我戴上耳机,重新点开班长发的通报。
图片拍得模糊,底部被一排灰色小字遮住。我把亮度调高,又放大了几次。
那几行内容终于清楚。
我看到下一行时,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