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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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师把卡片往我面前递了一寸。
“这个字呢?”
我盯着那个字。
认识。
一定认识。
可脑子里空荡荡的。
我张开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啊......”
妈妈握住我的手。
“别急。”
她转向康复师,苦笑。
“这孩子从小要强,什么都喜欢跟自己较劲。”
我猛地摇头。
不是。
根本不是。
康复师皱眉,“她现在很紧张。”
妈妈怔住,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我们给她压力了吗?”
爸爸正好进门。
“老师,我们从没要求她第一。”
“只告诉她,不要和别人比,每天比昨天好一点。”
我拼命摇头。
针头被扯得刺痛,护士一把按住我。
“别动!”
我抓住康复师的袖口。
我想告诉她。
我没有退步,九朵红花也会被撕掉。
我不进步两次,他们可以三天不看我。
可嘴巴越张 越大,胸口越堵。
“呃......啊......”
口水呛进喉咙。
我猛地弯腰干呕。
胃里空空的,只不断往上返酸水。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妈妈她扑过来拍我的背。
“好了,妈妈不说了。”
“都是妈妈不好。”
病房里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
隔壁床阿姨叹气。
“你妈妈有什么错?”
“人家又没逼你争第一。”
另一个陪护接话。
“现在孩子就是太脆弱。”
“我们小时候挨打挨骂,不也长大了?”
“就是缺挫折教育。”
我还在摇头。
后颈已经酸得发疼。
爸爸搂住妈妈。
妈妈捂着脸。
“是我们没教好。”
“小时候她不进步,我都舍不得骂,只想让她自己明白道理。”
“现在想想,还是太惯着她了。”
我猛地抬头。
喉咙里又涌上一股酸水。
护士递给妈妈纸巾。
“您别自责。”
又回头看我。
“你爸妈多心疼你,别这么不懂事。”
我死死抓着床单。
嘴唇不停地动。
一个字也没有。
旁边又有人低声说:
“不知道珍惜。”
我抬手想捂耳朵。
妈妈却先抓住我的手,按回被子里。
“汐汐,别激动。”
她脸上还挂着泪。
“爸爸妈妈从来没怪过你。”
“你生病已经够让我们难受了,别再折磨自己,好不好?”
所有人都点头。
我的牙齿却开始发颤。
康复师重新拿起字卡。
“再试几个吧。”
水。
山。
家。
我认出三个。
妈妈立刻笑了。
她端起水杯喂我。
“真棒。”
“你看,静下心还是会进步。”
我含着那口水,半天没咽。
下午,我认出了五个字。
妈妈买了蛋糕,爸爸也摸了我的头。
晚上熄灯后,我把字卡藏进被子里。
借着门缝的光一张张认。
困了就掐大腿,眼睛酸了就揉两下继续。
凌晨两点,护士发现伸手来收。
我死死压住卡片。
针口被扯得渗出血。
今天五个必须记住。
明天才能到六个。
第二天测试,前五张我都认了出来。
到了第六张,我盯到眼睛发涩。
脑子里还是空的。
妈妈安静几秒,拿起红笔。
在康复记录上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我呼吸猛地停住。
她却笑着摸摸我的头。
“别怕。”
“第一次不进步,只是警告。”
我刚松开的手指重新蜷紧。
妈妈俯身替我掖好被角。
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可是汐汐。”
“第二次,就没这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