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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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一整夜。
等妈妈拿出红笔。
等她问我为什么只认出三个字。
等爸爸宣布这次反省期要多久。
可直到窗帘缝里透进白光,什么都没有。
那张写着家的字卡压在枕下。
我摸了一遍,又摸一遍。
早上,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护士送来早餐。
我端起粥,习惯性看向墙上的钟。
十分钟了。
以前超过十分钟,妈妈就会说我效率退步。
我故意停下来,又慢吞吞剥鸡蛋。
蛋壳碎了一桌,妈妈还是没抬头。
我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停下来,也不会怎么样。
吃完饭,我甚至睡了一觉。
醒来时阳光已经晒到床尾。
我猛地坐起来。
训练呢?
我伸手去摸床头。
桌面却空了,字卡、记录表、红笔,全都不见了。
睡意瞬间散干净。
我翻抽屉,翻垃圾桶,最后去扒妈妈的包。
她终于抬头。
“找什么?”
我指着桌子,又指自己。
“以后不测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学校也先放一放。”
“想睡就睡,想休息就休息。”
这些话,我盼了好多年。
可我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从旁边袋子里翻出康复记录,抱到她面前。
指着昨天那个向下的箭头,再指自己。
再试一次。
我还能进步。
妈妈却抽走本子。
“汐汐,算了。”
我死死没松手。
纸页哗啦一响。
她用力抽回去。
我手里只剩撕下来的一角。
算了是什么意思?
是不测了。
还是不要我了?
我张嘴想问,只有一点含糊的气音。
傍晚,护士问康复课还续不续。
爸爸正在收我的书。
“停了。”
妈妈把最后一盒彩卡塞进袋子。
“让她就这样吧。”
我盯着那个袋子。
以前连我的错题本,他们都舍不得扔。
现在连康复记录都不要了。
我故意碰倒水杯。
水淌了一地。
没人说我退步。
我又把被子揉乱。
妈妈看见,也只是绕过去。
我的手一点点抖起来。
我突然宁愿她骂我。
宁愿她撕红花。
宁愿她三天不理我。
至少反省期结束,她还会重新抱我。
可现在,他们连一句“明天要进步”都没有。
好像我的明天,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趁他们出去,我把字卡全倒在床上。
一张张飞快地翻。
第六张时,我猛地停住。
家。
昨天怎么都认不出的字。
我盯了很久,舌尖抵住上颚。
“家......”
声音很轻。
我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我抓起卡片冲下床。
爸爸妈妈刚走。
我要告诉他们。
我进步了。
康复不能停。
我还能变好。
你们再等等我。
鞋后跟都没踩进去,我就扶着墙追出去。
走廊的灯忽然晃成一片。
前面出现熟悉的背影。
我立刻追过去。
“妈......”
她没回头。
视线里一个人变成两个。
墙上的字全糊了。
我分不清电梯,也看不清楼梯。
可妈妈就在前面。
我不能停。
“妈......”
我举起字卡。
“家......”
我想说,我进步了。
你回头看看我。
前面的背影拐了过去。
我急着追。
脚下忽然踩空。
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尖叫声从耳边炸开。
下一秒,我重重落在地上。
嘴里慢慢漫开血腥味。
有人跑来。
有人喊医生。
我却只盯着几步外掉落的字卡。
正面朝上。
是家。
我伸出手。
差一点。
还差一点。
只要捡起来。
等爸爸妈妈回来,我就能告诉他们。
别算了。
我今天比昨天,
多认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