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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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在梦里被吓醒的。
康复师一张张抽字卡。
昨天认识的字,我一个都念不出来。
妈妈站在旁边,红笔已经拔开笔帽。
“又退步了。”
我猛地睁眼,大口喘着粗气。
病房还黑着。
妈妈没来。
我立刻摸出枕下的字卡。
前几个都认识。
翻到“家”时,我停住了。
黑色笔画就在眼前,我却想不起它怎么念。
我凑近,再翻回来。
还是陌生。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我猛地塞回卡片,拔掉输液针就往外跑。
走廊全是人。
我不知道往哪走。
身后有人喊我。
我转身钻进卫生间,反锁门。
“汐汐,开门。”
我蹲在马桶旁,死死抱着膝盖。
外面爸爸在喊,“今天不测了,先出来。”
我反而缩得更紧。
不测,就没有进步。
胃里一阵阵往上顶。
我捂着嘴干呕。
门最后还是被打开了。
妈妈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字卡。
测试照常进行。
昨天五个,今天只认出三个。
最后一张放下,爸爸妈妈都没说话。
我去碰妈妈的手。
她收回去。
我又拉她袖口。
她起身走到窗边。
我的手僵在半空。
第二次退步了。
今晚他们还会不会理我?
明天要是还认不出来呢?
我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死死抠着被角。
我知道,反省期开始了。
中午护士推来餐车。
“她吃什么?”
妈妈挡在我面前。
“她不饿,我削个苹果就行。”
削皮刀一圈圈转。
我咽了下口水。
果肉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细细的苹果芯。
妈妈抬手扔进垃圾桶。
我的胃跟着抽了一下。
下午护士摸到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中午吃了吗?”
妈妈笑笑。
“吃了。她现在表达有问题,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想要什么。”
我张嘴,只挤出一点气声,手指急得乱比。
护士看了我几秒,还是走了。
傍晚,我听见爸爸在走廊说:
“她一直这样,总得重新考虑以后的安排。”
后面的话没听清。
但我坐不住了。
学习不行,那我可以懂事。
我下床摆好水杯,换掉垃圾袋,叠平被子。
还是不够。
我想走。
只要离开这里,就不用每天测试。
我趁护士不注意进了电梯。
到了大厅,却停住了。
四周全是指示牌。
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抓住路人,张嘴。
“啊......”
对方抽开手走了。
手机和钱都没有。
我最后只能蹲在柱子旁,眼泪一滴滴掉在病号裤上。
妈妈找到我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紧我。
“没事,孩子压力太大。”
一路回病房,她都牵着我的手。
门刚关上。
“啪!”
我的脸猛地偏过去。
耳朵嗡嗡响,舌尖磕破,嘴里全是血腥味。
妈妈却先红了眼。
“你生病,我们陪着。”
“你退步,我们也没放弃你。”
“现在还学会逃跑了?”
“汐汐,你到底还要让我们多失望?”
我捂着脸爬回床上。
晚上,他们以为我睡了。
爸爸压低声音。
“如果一直恢复不好,我们总得给以后留条路。”
我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等病房安静,我重新摸出那张字卡。
上面还是那个字。
家。
我盯了很久。
这一次,我不是想认出它。
我只是突然很怕。
以后这个字里,没有我了。